冷。

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顺着脊椎骨一寸寸往上爬。

维塔猛地睁开眼，肺部像是被灌进了冰渣，剧烈地咳嗽起来。鼻腔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霉味、血腥气，还有排泄物发酵后的酸臭。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揉胀痛的太阳穴，却听到“哗啦”一声脆响——手腕被粗糙的铁镣死死扣住，另一端连着墙上的石环。

“醒了？倒是命硬。”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黑暗角落传来。维塔眯起眼，借着牢房高处那扇巴掌大的气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见一个穿着暗红鸳鸯战袄、腰佩单手长刀的狱卒正蹲在稻草堆上啃着冷硬的炊饼。

那身衣服……飞鱼服？绣春刀？

维塔的心脏猛地收缩。她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寻找贝蕾妮卡的路上，当时自己发现了一条来自海伯利亚帝国的关键线索，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种地方？——穿越这种事情……也能发生到自己身上么……

“你是谁？这是哪儿？”维塔的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狱卒嗤笑一声，咽下嘴里的饼，站起身走到栅栏前，用佩刀的刀鞘敲了敲铁栏杆：“装什么蒜？禾缡，你在这天牢里还能睡得着？明日午时三刻，你就要被押往菜市口斩首了。”

“斩首？”维塔脑中轰的一声。

“毒杀尚宫局掌印公公，人证物证俱在，那碗下了砒霜的参汤还是你亲手端进去的。”狱卒眼中闪过一丝鄙夷，“虽然不知道你这浣衣局的小宫女哪来这么大的胆子，但敢在宫里杀人，就这么急着去投胎吗。”

维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穿越、死囚、谋杀、斩首。短短几分钟，巨大的信息量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冲垮。她深吸一口气，回到了自己狩月人的状态，并且迅速在脑海中梳理现状：

1. 身份：浣衣局宫女，禾缡。

2. 罪名：毒杀掌印太监。

3. 现状：被关押，明日处死，百口莫辩。

“我不记得了。”维塔盯着狱卒的眼睛，试图从对方的微表情里读出更多信息，“但我没杀人。”狱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没杀人？那碗汤还在刑部大堂放着呢，上面还有你的指印！行了，别做梦了，省点力气想想遗言吧。”

维塔靠回冰冷的墙壁，狩月人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这是原主做的，那原主为什么要自杀式投毒？如果是被陷害，对方既然能做到人证物证俱在，为什么还要留她活到明天？

不，比起这个，我们狩月人从来都是以理服人——维塔旋即开始调动体内的卡戎血脉——等等……我好像是倒霉的魂穿……这个身体可不是卡戎之民……

无奈的维塔低下头，借着月光审视这具身体。粗布麻衣，袖口磨损严重，手指关节粗大，确实是一双常年干粗活的手。突然，她的动作停滞了。在左手手腕内侧，铁镣磨破皮肤的地方，有一道极细的、暗红色的勒痕。那痕迹不像是长期佩戴镣铐造成的，倒像是……被人用极细的丝线或者琴弦狠狠勒过，然后又被某种药膏草草处理过。原主的手腕，受过伤？维塔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去触碰那道伤痕。

就在维塔抬手的时候，手指无意中穿过凌乱打结的头发，指尖却意外触到了一个硬物。不是发簪，也不是木梳。那是一个冰冷、坚硬，带着明显工业切割痕迹的小圆片。

维塔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声响地将那个东西从发髻深处抠了出来，紧紧攥在手心，直到狱卒的呼吸声变得均匀，才借着那一缕微弱的月光，缓缓摊开手掌。那是一枚铜制的齿轮。只有指甲盖大小，齿距均匀得令人发指，边缘有着明显的打磨痕迹，中心还有一个极小的轴孔。在这个使用冷兵器的中古时代，这枚精密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齿轮，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散发着幽幽的冷光。维塔猛地抬头看向牢房外漆黑的夜空。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宫廷投毒案。

“有意思。”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无奈的笑容，将齿轮死死塞进贴身衣物的夹层里。既然老天让她带着这东西醒来，那就是……还有一线生机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