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舞会 日后谈(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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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人是最好的干活搭档


休息日的早晨,阳光很好。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很干净、很温和地从窗外落进来,把客厅地板照出一片浅金色。

空气里有一点花香,也有一点木头被晒暖后的味道。


赛琪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看了那片阳光很久。

然后她忽然说:

“维塔。”

“嗯?”

维塔正在收拾早餐后的杯子。

赛琪低头看了看沙发边缘,又看了看窗台。

“我们今天大扫除吧。”

维塔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大扫除?”

“嗯。”

赛琪说得很认真。

“天气这么好,不打扫有点浪费。”

维塔看向窗外。

院子里也被太阳照得亮亮的,风吹过花盆边缘,几片叶子轻轻晃着。

确实是适合把东西搬出来晒一晒、擦一擦、清一清的天气。

他点头。

“好。”


赛琪立刻站起来。

“那我去拿抹布。”

“我拿水桶。”

两个人很快分好了工。

赛琪去杂物柜里翻出干净抹布,颜色不同,叠得整整齐齐。

维塔把水桶接好水,又拿了扫帚、拖把和小刷子放在客厅门口。

东西摆出来以后,屋子里忽然多了一点正式感。

赛琪低头看着那一排工具,挽起袖子。

“先从地板开始。”


维塔看了看她纤细的手腕。

“你扫灰,我拖地?”

“好。”

赛琪拿起扫帚,从客厅角落开始。

她扫得很认真。

扫帚贴着地板轻轻擦过去,把沙发脚边、茶几下面、窗台角落那些细小的灰尘一点点扫出来。

她动作不快,但很仔细,遇到够不到的地方,就蹲下来歪着头往里面看,白色发尾跟着垂到肩前。

维塔跟在她后面拖地。

拖把浸过水以后拧得很干,落在地板上时只留下浅浅的湿痕。

阳光照过去,湿润的地面亮了一小片,很快又慢慢干掉。

两个人没有说太多话。

赛琪扫到哪里,维塔就拖到哪里。

她把椅子往旁边挪开,维塔就顺手接过去放到墙边。

她弯腰扫茶几下面,维塔就把桌上的花瓶先拿起来,等她扫完再放回原处。动

作之间没有太多商量,却总能刚好接上。


扫到沙发旁边时,赛琪从缝隙里扫出一枚小小的发夹。

她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来。

“原来在这里。”

维塔回头。

“找了很久的那个?”

“嗯。”

赛琪把发夹放在掌心。

那是一枚小蝴蝶发夹,之前她找了两天都没找到,还以为掉在外面了。

她用指尖擦了擦上面的灰,轻轻笑了一下。

“看来大扫除还是有用的。”

维塔看着她。

“还有别的想找的吗?”

赛琪想了想。

“如果能找到上次消失的糖就好了。”

维塔顿了一下。

“糖纸?”

赛琪看向他。

“就是你说不小心掉了的那颗。”

维塔移开视线。

“可能已经丢掉了。”

赛琪眯起眼睛。

“维塔。”

“嗯。”

“你是不是偷偷吃掉了最后一颗糖?”

维塔沉默了一秒。

“先拖地吧。”


赛琪笑出了声。

她没有继续追究,只是把发夹放到桌上,继续扫地。

客厅收拾完以后,地板变得干净很多。

原本藏在角落里的细灰被扫走,桌脚旁边也没有了小小的毛絮。

阳光落在木地板上,颜色比刚才更亮,像被重新擦出了一层温润的光。

赛琪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自己的成果。

“很干净。”

维塔把拖把靠在墙边。

“嗯。”

赛琪抬头看他。

“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有。”

“你回答得好快。”

维塔看了一眼干净的地面。

“因为确实有。”

赛琪满意地点点头。

“那接下来是储藏室。”

储藏室比客厅麻烦得多。

门一打开,里面堆着一些平时用不到的东西:换季的毯子、旧花盆、备用灯罩、纸箱、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绳子和包装纸,还有维塔以前带回来的小玩意。


赛琪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沉默了一会儿。

“这里比想象中复杂。”

维塔站在她旁边。

“先把东西搬出来。”

“好。”

两个人开始一件件往外拿。

维塔负责搬重的箱子和工具盒,赛琪负责轻一些的篮子、布袋和小盒子。

每搬出来一样,她就贴上一张小纸条,写“留下”“丢掉”“待确认”。

写到第三张“待确认”的时候,维塔看了她一眼。

“待确认是不是太多了?”

赛琪低头看着面前一堆东西。

“因为它们看起来都还有一点用。”

“比如这个?”

维塔拿起一截短短的丝带。

赛琪看了一眼。

“可以绑花。”

“这个?”

他又拿起一个空玻璃瓶。

“可以插花。”

“这个?”

维塔拿起一块形状奇怪的小木片。

赛琪认真看了看。

“可以……垫花盆?”

维塔没有说话。

赛琪自己也有点心虚。

她小声补充:

“那这个可以丢掉。”

维塔把木片放进“丢掉”的箱子里。

“好。”

他们把储藏室里的东西分成几类。

要留下的重新擦干净,整齐放回架子上;不要的装进箱子,准备之后处理;不确定的放到一边,最后再决定。

赛琪蹲在地上整理旧布料。

她把一块浅蓝色桌布展开,抖了抖灰。

布料在阳光里轻轻扬起,灰尘细小地飘了一下,很快又落下。


维塔把窗户打开了一点。

新鲜空气吹进来,储藏室里那点闷闷的旧味道慢慢散开。

赛琪回头看他。

“谢谢。”

维塔把窗扣固定好。

“不然会呛到你。”

赛琪低头继续叠桌布。

她把布角对齐,手掌沿着折痕轻轻压下去,一点点把它叠成规整的方块。

维塔在旁边擦架子,抹布擦过木板,带下一层灰。

他擦得很安静,动作稳定,偶尔把架子上的东西递给赛琪确认。

“这个留下吗?”

“留下。”

“这个?”

“这个也留下。”

“这个破了。”

“那丢掉。”

“这个像你之前找的盒子。”


赛琪立刻抬头。

“哪个?”

维塔把一个小木盒递给她。

赛琪打开以后,里面放着几枚旧纽扣和一段绿色细绳。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

“原来在这里。”

“要留下?”

“嗯。”

她把盒子合上,放进“留下”的那一堆。

维塔没有问为什么。

有些东西不一定有用,但只要赛琪看见时会笑,就已经有了留下的理由。


储藏室清到一半,两个人都累了。

赛琪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额前有几缕头发散下来。

她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了一点灰。

维塔看见了,走过去蹲下。

“别动。”

赛琪眨了眨眼。

维塔拿起干净纸巾,小心替她擦掉脸颊上的灰。

纸巾擦过皮肤时,动作很轻。

赛琪坐在那里,没有躲,只是眼睛微微弯起来。

“我是不是变脏了?”

“只有一点。”

“那你呢?”

维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他袖子上沾了灰,手背也有一点擦架子时留下的痕迹。

赛琪拿过另一张纸巾,替他擦了擦手背。

她擦得比他还仔细,连指节旁边一点灰都没放过。

擦完以后,她抬头看他。

“好了。”

维塔低声说:

“谢谢。”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储藏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院子里的花草味。

地上摆着还没整理完的箱子,身旁有水桶、抹布、旧纸袋,还有刚被擦干净的木架。

这不是多浪漫的场景。

可赛琪忽然觉得很喜欢。

喜欢这样和维塔一起坐在一堆杂物中间,手上都有一点灰,脸上也有一点汗,却一点也不觉得烦。


她轻声说: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维塔看向她。

“累吗?”

赛琪想了想。

“身体有一点。”

她笑了一下。

“心里不累。”

维塔也轻轻笑了。

“那休息五分钟。”

“五分钟以后继续。”

“嗯。”


大约很长的五分钟以后,两个人继续清理。

储藏室最终被收拾得很整齐。

旧箱子按大小叠好,工具盒放在最下面,换季毯子重新装进干净袋子里,备用花盆擦掉泥灰,一个个靠墙摆好。原本乱糟糟的小空间,忽然变得清爽了许多。

赛琪站在门口看着成果,忍不住拍了拍手。

“很好。”

维塔把最后一个空箱子搬到门边。

“嗯。”


下午的时候,他们开始擦玻璃。

维塔把一楼的窗户从外面拆开防尘网,顺便去院子里清理落叶和花盆边缘的杂草。

赛琪负责屋内玻璃。

她端着小水盆,拿着抹布站在窗前。

玻璃上有一层很薄的灰,阳光一照尤其明显。

赛琪把抹布浸湿,拧到半干,然后从窗户上方开始一点点往下擦。

湿抹布贴上玻璃时,发出轻轻的声响。

水痕顺着玻璃往下滑,带走灰尘,留下一条清亮的痕迹。

赛琪擦得很慢,先横着擦,再竖着擦。遇到角落里的小灰点,她就踮起脚,用指尖压着抹布边缘一点点擦干净。

窗外,维塔正在院子里收拾。

他把落叶扫到一起,又把几只花盆挪到阳光更好的地方。

院子里的土因为前几天浇过水,还有一点潮,扫帚划过石板路时,发出沙沙的声音。

赛琪擦着擦着,动作慢了下来。

她看见维塔弯腰把一只花盆扶正,又抬手擦了擦额前的汗。

他的袖口挽到手肘,白色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阳光落在他肩上,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很浅的光。


赛琪站在屋里,手里还拿着湿抹布。

她没有叫他。

只是隔着那块还没完全擦干净的玻璃看他。

维塔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停下扫院子的动作,回头看向窗户。

然后就看见了赛琪。

玻璃里面,赛琪站在窗前,脸旁边还有几道没擦干的水痕。

她一手拿着抹布,一手搭在窗框边,白色长发散在肩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被发现以后,她没有躲。

反而冲他笑了。

是很傻的笑。

不是平时那种害羞地抿唇,也不是故意逗他时带点小得意的笑。

而是眼睛弯起来,嘴角也弯起来,隔着一层玻璃,明亮又直白地朝他笑。

像是在说:

我看见你了。

你也看见我了。

我们正在一起打扫我们的家。


维塔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握着扫帚。

他忽然觉得胸口很满。

满得几乎有些发胀。

院子里有阳光,有刚扫成一堆的落叶,有被挪好的花盆,有还没清完的杂草。

屋里有赛琪,有擦到一半的玻璃,有湿抹布留下的水痕。

明明只是大扫除。

明明他们一上午都在扫地、拖地、清箱子、擦灰,做的全是最普通不过的事。

可维塔看着玻璃后面傻笑的赛琪,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了非常幸福的地方。

这种幸福不热烈。

也不惊心动魄。

它甚至没有什么声音。

只是赛琪在屋里擦窗,他在屋外扫院子。

两个人各自做着手里的活,某一刻抬头,却刚好看见对方也在看自己。


维塔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隔着玻璃轻轻碰了一下窗面。

赛琪愣了一下。

随后也抬起手。

她的手掌从屋里贴上玻璃。

两只手隔着透明的窗面重叠在一起。

玻璃还有一点凉。

上面带着没擦干的水痕。

赛琪的手在里面,维塔的手在外面。

明明谁也碰不到谁,可那个瞬间又好像什么都碰到了。

赛琪笑得更明显了。

维塔也低头笑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赛琪用口型对他说:

“快干活。”

维塔看懂了。

他点头。

赛琪又抬起抹布,继续擦玻璃。

维塔也重新拿起扫帚,继续清院子。

只是之后两个人都比刚才笑得多了一点。

玻璃被赛琪一点点擦干净。

原本蒙着灰的地方重新透出明亮的光。

她擦完一遍,又换了干抹布,把水痕一点点擦掉。擦到刚才两个人手掌重叠的位置时,她动作顿了一下。

那里有一个很淡的掌印。

外面是维塔的。

里面是她自己的。

赛琪看着那个印子,没忍住弯了弯眼睛。

然后才把它擦掉。


傍晚前,大扫除终于结束。

客厅地板干干净净,桌椅归位,储藏室整齐得像刚刚重新规划过,窗户透亮,阳光穿过玻璃落进来时,几乎看不见灰尘。

院子也被维塔收拾好了。

落叶被装进袋子,花盆摆得整齐,小路扫得干净。

几株花被挪到合适的位置,在傍晚的光里安静舒展着叶子。

赛琪站在客厅中央,慢慢环顾一圈。

“好像变大了。”

维塔把最后一块抹布洗干净晾起来。

“屋子?”

“嗯。”

赛琪点点头。

“明明东西没有少很多,但就是觉得变大了。”

维塔走到她身边。

“因为整齐了。”

赛琪看向他。

“也可能是因为我们一起收拾的。”

维塔安静了一下。

“嗯。”

赛琪伸了个懒腰。

干了一天活,她确实有点累。

肩膀有些酸,手指因为拧抹布也有一点发软。

可她心情很好,甚至有种说不出的轻快。


刚打扫完的屋子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

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晒过的木头味,还有窗外花草被修剪后透进来的青绿气息。

风从干净的玻璃窗外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光线也跟着柔软地动。

赛琪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

维塔坐在她旁边,肩膀离她很近。

赛琪偏过头,看了看他。

“维塔。”

“嗯?”

“今天辛苦吗?”

维塔想了想。

“还好。”

赛琪轻轻晃了晃两个人牵着的手。

“我也觉得还好。”

“嗯。”

“虽然扫地很累,储藏室很乱,玻璃也很难擦。”

维塔看向她。

赛琪靠过去一点,把额头轻轻抵在他肩上。

“但是和你一起做,就没那么累了。”

维塔低头看她。

赛琪闭着眼睛,声音有些懒。

“怪不得别人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维塔安静了一会儿。

“不是因为男女搭配。”

赛琪睁开眼。

“那是因为什么?”

维塔看着干净的窗户。

玻璃外面,院子已经被收拾得很整齐。

傍晚的阳光落在石板路上,也落在他们刚刚一起擦过的窗面上。

他想起下午那一刻。

赛琪站在屋里,隔着玻璃对他傻笑。

那笑容简单得像什么都没想。

却让他觉得,自己这一整天扫过的灰、搬过的箱子、擦过的窗,都忽然有了意义。

维塔低声说:

“因为是和你。”

赛琪怔了一下。

她的脸慢慢红起来,却没有躲。

只是把脸往他肩上又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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