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气流在支离破碎的街道上肆虐,卷起漫天的尘土与碎石。
没有预想中撞击在冰冷废墟上的沉闷巨响,也没有身体碎裂的痛楚。
维塔感觉到自己仿佛坠入了一团带着淡淡消毒水气味与熟悉冷香的云朵里。那双手臂,虽然因为极度的虚弱而微微颤抖,但却稳稳地接住了她,小心翼翼地卸去了多余的力量。
维塔努力睁开眼睛,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抹如月华般倾泻而下的银色长发,不过此时却显得有些凌乱。
贝蕾妮卡。
她的身上,仅仅穿着一件宽大而单薄的白色病号服。病号服的衣角在废墟的夜风中猎猎作响,上面还残留着几滴她在拔掉输液管时溅落的鲜血。
她赤着双脚,踩在布满玻璃渣、弹片与瓦砾的地面上。几道细小的血痕顺着她的脚踝流下,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温柔地低头注视着怀中惨不忍睹的维塔。
“贝……蕾……”
维塔的视线已经被鲜血和汗水模糊,她的左眼因为面甲的破碎而暴露在外,原本因为强行催动和鸣之力而泛起的金红异光,在看到贝蕾妮卡脸庞的那一刻,瞬间消散,恢复了原本清澈的样子。
痛楚,在这一刻才如海啸般将维塔淹没。强行使用不属于自己的狩月驱动器,让她的身体被暗红色的月石能量撕裂出无数伤口,而刚刚那一次毁灭性的撞击,更是让她感觉身体像是要碎掉一般。
但维塔没有哭。她看着贝蕾妮卡那张虽然苍白却依然美丽的脸,感受着从贝蕾妮卡肌肤上传来的真实体温,失而复得的喜悦掩盖住了身体的疼痛。
贝蕾妮卡缓缓地曲下双膝,不顾地上的尖锐碎石刺破自己的膝盖,极其小心、极其轻柔地将维塔平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
“接下来,交给我吧”
贝蕾妮卡的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但其中的温柔却一如既往。她伸出那只还有些僵硬的右手,轻轻拂去维塔额前沾满血污的银色碎发。
随后,贝蕾妮卡的目光落在了维塔腰间的【狩月驱动器】上。
那个原本属于她的驱动器,此刻正因为维塔基因的不匹配而疯狂地向外溢散着暗红色的电流。那些电流就像是无数条贪婪的毒蛇,正在撕咬着维塔的身体。
贝蕾妮卡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心碎的心疼,紧接着,这丝心疼便化作了绝对的冰冷与肃杀。
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直接握住了那缠绕着狂暴电流的驱动器。
“滋滋滋——!”
足以将普通人瞬间电成焦炭的高压月石能量顺着贝蕾妮卡的手臂攀爬而上,但在接触到她身体的瞬间,这些狂暴的能量很快变得温顺无比,甚至发出了一阵类似于欢呼的嗡鸣声。
“咔哒。”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机械解锁声,贝蕾妮卡将驱动器从维塔的腰间解了下来。
失去驱动器支撑的瞬间,维塔右臂上那残破的暗红色金属甲片化作一阵黑色的光流消散在空气中。那种仿佛将灵魂放在火上烤的排斥痛楚终于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与虚弱。
“乖,好好睡一觉。”
贝蕾妮卡低下头,在维塔那满是血污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等你醒来……一切都会结束的。”
在这温柔而熟悉的声音安抚下,维塔那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她看着贝蕾妮卡的眼睛,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释然的微笑。随后,她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缓缓地合拢,带着那抹微笑,彻底陷入了昏迷。
确认维塔的呼吸虽然微弱但已经平稳后,贝蕾妮卡缓缓地站起了身。
当她站直身体,转过身面向战场的那一刻,那个温柔的微笑消失了。
“咔!”
贝蕾妮卡右手横向掠过腰间,黑色的【狩月驱动器】伴随着清脆的机械锁定声,死死地扣紧在她那纤细的腰部。
她缓缓地抬起右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虚握的姿势。
“铮——!!!”
几十米外,那柄被维塔脱手飞出、深深插在瓦砾堆中的单手剑【伊弥尔】,仿佛听到了主人的召唤,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剑鸣。
剑身上的暗红色光芒瞬间暴涨,将周围的碎石尽数震碎。紧接着,长剑化作一道红色的流星,撕裂了空气,在发出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后,“啪”的一声,稳稳地落入了贝蕾妮卡的掌心。
当剑柄与掌心贴合的瞬间,驱动器中心的齿轮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旋转起来!
“ACCESS GRANTED. YMIR!”
冰冷的系统合成音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响。
黑色的流体金属如同决堤的墨色洪流,从贝蕾妮卡腰间的驱动器中狂涌而出,沿着她那单薄的病号服迅速攀爬、覆盖。那些流体金属在接触空气的瞬间硬化,形成贴合她身体曲线的轻盈装甲。
随后,深红色的甲片如同一朵在鲜血中盛开的彼岸花,在她的胸口、肩膀和四肢轰然合拢。
没有华丽的光影,只有纯粹的杀戮。几乎是在不到一秒钟的片刻内,贝蕾妮卡就完成了全套武装。
哑光黑的底色,缝隙间流淌着仿佛岩浆般粘稠的红色月石能量,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在面甲的护目镜后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幽光。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赤裸的双脚已经被装甲的战靴覆盖,手中的伊弥尔斜指地面,一缕鲜血,正顺着剑锋缓缓滴落。
此时,前方的烟尘终于在气流的吹拂下彻底散去,那个将维塔撞飞的罪魁祸首,也终于显露出了它那令人作呕的真容。
那是一头体型十分健壮的秽兽。
它的身躯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惨白色,整体呈现出一种极其特殊的倒三角形状。它的上半身异常强壮,发达的肌肉群高高隆起,两条粗壮的手臂垂至膝盖,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头变异的巨猿。
在这头怪物的肩背部,生长着数十根狰狞的红色尖角,而在它那惨白色的厚重外骨骼上,竟然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各种各样的断剑。
这些断剑并没有杀死它,反而像是某种扭曲的勋章,深深地长进了它的血肉里,与它的外骨骼融为一体,宣告着它曾经经历过多少场残酷的厮杀。
在它的脚下,原本应该躺在那里的爆炸狂和被击飞的玩具家,已经不见了踪影。
“啪、啪、啪。”
一阵带着戏谑的掌声从那头秽兽的肩膀上传来。
欺诈师那戴着惨白面具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浮现在秽兽的肩头。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贝蕾妮卡,语气中充满了虚伪的赞叹。
“伊弥尔,我必须承认,你的生命力比我想象的还要顽强。”
贝蕾妮卡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改变。她只是冷冷地注视着欺诈师,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
“容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件完美的艺术品。”
“历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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