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斯·盖雷亚的命令是用帝国鹰信送来的。羊皮纸上只有三行字: 第七日,率不朽军团南下,与索拉努斯白狼军团会合于冻河渡口。三日内拿下霜喉堡。打通南下通道。 羊皮纸边缘还印着帝国军务部的火漆,一只展翅的冰原隼。
我把信纸放在桌上,看着那个名字。
霜喉堡。凛鸦王国钉在北境咽喉上的那根铁刺,城墙用黑色岩砌成,依山而建,三面悬崖,只有南面一道缓坡可以列阵进攻。凛鸦老国王在前花了不飞的价钱修起来的,号称北境永不陷落之门。
我靠在椅背上,把信纸翻了个面,在背面用炭笔写了一行字:
「不取要塞。取凛鸦。」
然后我把它扔进壁炉里,看着火舌吞掉那行字。墨云站在旁边,暗金色的瞳孔映着跳动的火光。
“主公,你打算灭国?但是皇帝那里可不好交代!”
“盖雷亚要的是门,”我说,“我给他整个院子。”
“一个能俯视整个南方的前哨站。一座要塞,和一个被灭掉的国家,哪个更好看,他心里有数。”
墨云没有再问。他只说:“你给几天?” “十天。”我说,“从霜喉堡陷落算起。你先登。”
墨云转身走了。
翌日清晨,不朽军团拔营。
五千人,三成卡戎步卒,四成北境人类长弓手,三成混合骑兵。加上辅兵和后勤辎重,总共近八千人沿着帝国驿道向南推进。第三天傍晚,冻河渡口的冰面上已经搭好了浮桥。这是极限的兵力了,败了会影响帝国民生,兵贵神速。
索拉努斯的白狼军团已经在对岸扎营。白色的营帐延绵三里,旗杆上挂着银底黑狼头旗。我过河的时候,索拉努斯本人站在渡口等我,一件白狼皮大氅,腰间挂着一柄长度惊人的双手剑。
“兄长说你只要三天?”索拉努斯的声音很沉。
“三天是给迪斯看的。”我说,“实际上一夜。你的人在霜喉堡南面的平原上等着,城门开了就冲进去,不要停,不要抢掠,一路向南。”
索拉努斯看了我一会儿,没有问你怎么开门,只是点了点头。
霜喉堡的地形我已经看过很多次。依山而建,南面城墙高四十五尺,墙头有十二座箭塔,每隔三十尺一具投石机,城门是铁力木包钢板的闸门,至少有三十根横闩。正常攻法是用攻城塔和冲车硬啃,至少啃半个月,死三千人。
但我没打算正常攻。
入夜之后,不朽军团在霜喉堡北面三里外的冻土坡上列阵。我从阵前走过,长弓手在检查弓弦,卡戎步卒在磨刀,骑兵在给自己的坐骑裹蹄布——霜喉堡守军听了一整天北面传来的马蹄声和号令声,他们在等一场天亮之后的强攻。
他们等来的是墨云。
墨云混在第一批冲锋的步卒里,穿着最普通的帝国号衣,手里一柄铸铁直刃,和身边三千个卡戎士兵一模一样。冲锋号吹响的时候,北风正灌进霜喉堡的垛口,守军的火把被吹得东倒西歪,投石机射出的石弹砸进冲锋阵型里,崩出一蓬一蓬的黑影。
墨云没有举盾。他跑在第三排,前面的人倒下,他就补上去,每一步都踏在尸体和碎石之间。箭矢从城头落下来,他侧身闪过两支,第三支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去,在他角根上划出一道白印,然后他在所有守军眼前做了第一个动作——
他单手攀上攻城梯的横档。那梯子是朽木临时绑的,前一个人踩断了第三档,墨云踩着断茬,一纵身翻上第五档,然后第七档,然后他一脚踩在城垛边缘,成功登上城墙。
守军还没反应过来。
他落地的时候,右手横挥。铸铁直刃劈开最近一名弩手的喉甲,左手已经扣住第二人的面门,掌心迸出一道电弧——那人的头盔炸开,连惨叫声都被闷在胸腔里。
他在三息之内清空了半面城墙。
然后他抓起一支城头备用的长矛,倒转矛柄,用肩胛骨抵着矛尾,朝城门内侧的绞盘砸下去。铁力木横闩崩断的声音隔着四十五尺城墙传到了阵前,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城下冲锋的不朽军团步卒开始往城门方向涌,箭塔上的守军终于回过头来射墨云,但他在横梁之间腾挪,一步一具尸体,七步之内从东墙杀到西墙,暗金色的瞳孔在火把明灭之间一闪而过,没有人看清他的脸。
城门开了。
闸门被绞盘钢丝扯上去的时候,南面平原上扬起一道白线。白狼军团四千骑兵,索拉努斯冲在最前面,双手剑出鞘的弧光划过霜喉堡门洞上方那只石刻狼首,把那只狼头连根削断。
骑兵涌入城门的时候,墨云已经从城墙上消失了。他靠在门洞内侧的阴影里,号衣上裹着一层冻硬的血,铸铁直刃崩了三道缺口。
他没有回头看我。但我看见了。
霜喉堡一夜陷落。
天亮的时候,不朽军团已经把降卒缴械关进了牢里。我在堡主厅堂里展开地图,用指节敲了敲凛鸦王都的位置——科恩瓦尔德,距离霜喉堡四百里,中间三道河、两片林、四个爵领。
索拉努斯靠在门框上擦剑。
“不修整?”他问。
“修整给谁?”我说,“老国王现在才知道霜喉堡丢了,他的信使骑快马到科恩瓦尔德要两天,召集贵族联军要五天,集结出兵要十天。我们已经在王都城下了。”
索拉努斯把剑插回鞘里,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接近了。
“你打算怎么打?”
“绕开城堡,专打野地。”我说,“你带骑兵扫荡粮道,我带步卒拔除小领主据点。凛鸦的贵族领地是分散的,他们各自屯粮各自募兵,没有人能在一夜之间全部集结起来。老国王会发出勤王令,但信送不出去——你的人截住所有驿道。我要让科恩瓦尔德变成一座孤岛。”
索拉努斯沉默了一会儿。
“你读过史书?”他说。
“读过。”我说,但我读的史书都在幻书那里学会的。
第七日,白狼骑兵突袭了雾河领的谷仓,烧掉了足以供王都过冬的三千石黑麦。第九日,不朽军团用火油和风属性引导魔法把晨林伯爵的木堡连着城墙一起点了,伯爵本人裹着一张床单从地道逃走,在林地边缘被卡戎斥候按在泥里。
第十三日,科恩瓦尔德南面的三座屯粮庄被全部清空。老国王派的信使在冻河边上被白狼斥候堵住,鸽笼里的信鸽被一只不落地射下来。第十九日,霜喉堡陷落之后的第十七天,我带着不朽军团的先头部队站在科恩瓦尔德北面那座石桥上,看见王都城门紧闭,城头上没有几面旗,守军不足三千。
索拉努斯从我身后走上来,他的白狼大氅边缘结着一层褐色冰碴。
“围?”他说。
“不围。”我说,“喊话。”
喊话的内容很简单:开城,皇帝封凛鸦全境为帝国行省,原贵族保留封地,王室成员北迁冰湖城,给一座庄园和终身年金。抵抗,城破之后满门斩绝。
喊话的人是我从霜喉堡降卒里挑的,一个凛鸦本地口音的百夫长,嗓子很亮。
城头安静了一个时辰。
然后城门从里面推开了。
老国王没有出来,出来的是他的次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脖子上没挂王冠,手里举着一面白旗。他身后的城门洞里站着一排王都禁卫,武器堆在脚边,像一堆废铁。
我在石桥中央停下,看着他走过来。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四个字:“别杀我父。”
“不杀。”我说。
然后我越过他,走向城门。
科恩瓦尔德陷落,凛鸦亡国,用时十九天。 迪斯·盖雷亚从冰湖城发来的第二封信在第二十二天才到。信纸上只有一句话,但没有盖帝国军务部的火漆,是私人印记。
「你做得太急。」
我把信叠好,揣进内袋。
太急?不会。因为下一场更急。
墨云那夜来找我,他递过来一只碗,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肉汤,不知道从哪座贵族府邸的厨房里顺出来的。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他站在旁边没动。
“你在想南方。”他说。
“在想兄弟姐妹?”
“对。”
“放心!,花宁机灵着呢,贪狼在华胥安全着呢。现在是我们要破局,才能帮助他们。”
我把碗放在桌上,望向窗外——科恩瓦尔德的夜安静得像一口井。但井底的水在动,而且动得很快。

一朝一暮一岁岁
中野
仙洛
是穗穗哇
阳攻菲娜
和平解放(并不)
时光如冰霜
菌柿菇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