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爱人在就不算失败。

下午的阳光落进厨房时，赛琪正在和一团面糊较劲。

桌上摆着黄油、蜂蜜、面粉、鸡蛋，还有一只小小的蝴蝶形饼干模具。

白色的面粉沾在她的指尖上，也沾在脸颊边。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处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维塔推门回来时，最先闻到的是一股甜香。

黄油的香气很暖，蜂蜜的味道轻轻浮在空气里，混着烤箱余温，让整个屋子都像被午后晒软了一样。

他在厨房门口停下。

赛琪正把面团压平，再用蝴蝶模具小心翼翼地按下去。

“你回来啦？”

她抬头看他，金色眼睛亮亮的。

“我在烤饼干。”

维塔看了一眼桌上的模具。

“蝴蝶？”

“嗯。”

赛琪有些得意地举起一块还没烤的饼干胚。

小小的蝴蝶停在她指尖，边缘还有一点不太平整。

“下午茶吃这个。”

维塔放下外套，走到她身边。

“好。”

赛琪听见这个字，心情顿时更好了。

她把第一盘饼干送进烤箱，认真盯着时间，连眨眼都比平时谨慎。

维塔站在旁边，替她把用过的碗和勺子收拾到水槽里。

厨房很安静。

只有烤箱轻轻运转的声音。

赛琪等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弯腰看烤箱里那一排小蝴蝶。

“它们好像变胖了。”

维塔也低头看了一眼。

“嗯。”

“会不会太胖？”

“蝴蝶也可以圆一点。”

赛琪被他说笑了。

可笑到一半，她忽然闻到一点不对劲的味道。

她眨了眨眼。

“维塔。”

“嗯？”

“你有没有闻到……”

话还没说完，烤箱里已经飘出一股焦味。

赛琪手忙脚乱地戴上隔热手套，把烤盘取出来。

第一盘蝴蝶饼干整整齐齐躺在烤盘上。

只是颜色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它们并不是漂亮的金黄色。

而是深褐色。

边缘甚至有一点黑。

赛琪盯着那盘饼干，沉默了很久。

维塔也沉默了一下。

赛琪慢慢开口。

“这是……”

她努力寻找合适的说法。

“暗黑蝴蝶。”

维塔看着烤盘。

然后很认真地点头。

“很有想象力。”

赛琪转头看他。

“不许笑。”

维塔立刻收住唇角。

“没有笑。”

“你眼睛在笑。”

“那我闭上？”

赛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用夹子夹起一块饼干，放到盘子里，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说：

“这盘算了吧。”

维塔已经拿起一块。

“我尝尝。”

“不要。”

赛琪连忙伸手拦他。

“糊了。”

维塔看着她。

“只是边缘糊了。”

“那也是糊了。”

“可以评价。”

他说得太认真，赛琪一时间竟然没拦住。

维塔咬了一口。

咔嚓。

声音清脆得有点过分。

赛琪立刻紧张起来。

“怎么样？”

维塔咽下去，想了想。

“形状很好。”

赛琪眯起眼睛。

“你是在避重就轻吗？”

“蜂蜜味也有。”

“然后呢？”

“火候过了。”

赛琪趴到料理台上。

“果然失败了。”

维塔低头看着手里剩下半块深褐色蝴蝶饼干。

“没有。”

“都糊了。”

“但知道问题在哪里。”

他把剩下半块吃完。

“下一盘少烤一会儿。”

赛琪看着他真的吃完了那块糊饼干，一时不知道该心疼还是该笑。

“你不用全吃掉的。”

“没有不能吃。”

维塔又拿起第二块。

赛琪立刻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拖。

“试吃员先生，一块就够了。”

维塔看着她把烤盘护住，眼底带着笑。

“好。”

第二盘很快开始。

这一次，赛琪吸取教训，把时间缩短了一些，还特意蹲在烤箱前盯着。

维塔站在她身后，提醒她别靠太近。

“会热。”

“我知道。”

“头发。”

赛琪这才发现自己的发尾快碰到烤箱边缘，连忙往后挪。

维塔伸手替她把白色长发拢到肩后。

动作很轻。

赛琪耳朵红了一点，嘴上还要维持主厨的尊严。

“试吃员不要打扰主厨。”

维塔低声应道：

“好，主厨。”

第二盘出炉时，颜色倒是不深了。

只是白得有些过分。

赛琪夹起一块，蝴蝶翅膀软软垂下去，像飞到一半忽然失去力气。

她看着那块饼干。

“这只是……”

维塔接得很快。

“刚破茧的蝴蝶。”

赛琪怔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你怎么连这个都能接上。”

“跟主厨学的。”

这次维塔依旧尝了一块。

口感软得像没成型的小点心，蜂蜜香倒是很明显。

他认真评价：

“温度低了。”

“嗯。”

“黄油可能也多了一点。”

“嗯……”

“但比第一盘更接近饼干。”

赛琪抬头看他。

“这算夸奖吗？”

维塔点头。

“算进步。”

赛琪本来想叹气，可听见“进步”两个字，又重新有了精神。

“那再来。”

第三盘，形状塌了。

一只只蝴蝶在烤盘上摊成了圆圆的小饼。

赛琪盯着它们，陷入沉思。

“它们飞累了。”

维塔拿起一块。

“至少这次没有坠机。”

赛琪终于绷不住，笑得差点把夹子掉到地上。

她笑完以后，用手背蹭了蹭脸，结果把面粉蹭得更开。

维塔看见了，走近一步，伸手替她擦掉脸颊边那一点白。

赛琪愣了一下。

厨房里满是甜香。

烤箱的余温慢慢散开。

维塔的指腹擦过她脸侧时。

赛琪轻轻眨了眨眼。

然后小声说：

“你不要突然这样。”

维塔笑了笑。

“那主厨需要试吃员继续试吃吗？”

赛琪看着桌上那几盘不太成功的蝴蝶饼干。

忽然又觉得没那么沮丧了。

“需要。”

她把新的面团推到他面前。

“还需要试吃员帮忙揉面。”

维塔洗干净手，在她身边站好。

两个人重新调整配方。

蜂蜜少一点。

黄油少一点。

面团冷藏久一点。

烤箱提前预热。

赛琪负责用模具压出蝴蝶，维塔负责把它们小心移到烤盘上。

阳光从厨房地板移到窗台，花瓶里的小花被照成淡淡的金色。

第四盘送进烤箱时，赛琪已经不敢再离开半步。

她双手撑着膝盖，认真盯着里面那些逐渐鼓起来的小蝴蝶。

“这次应该可以。”

维塔站在她身旁。

“嗯。”

“如果再失败怎么办？”

“那就第五盘。”

“第五盘也失败呢？”

“第六盘。”

赛琪转头看他。

“你不怕吃到晚上吗？”

维塔想了想。

“那晚饭少吃一点。”

赛琪没忍住，又笑了。

这一次，饼干出炉时，厨房里飘出的终于不是焦味，也不是半熟的面香，而是温暖柔和的甜香。

蝴蝶饼干整整齐齐躺在烤盘上。

边缘微微泛金，中间酥软，表面刷了一层很薄的蜂蜜，阳光一照，像一只只浅金色的小蝴蝶停在烤盘里。

赛琪屏住呼吸。

她小心翼翼夹起一块，递到维塔面前。

“这次呢？”

维塔接过来，咬了一口。

赛琪紧张地看着他。

“怎么样？”

维塔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嚼完，然后眼睛微微弯起来。

“这次可以飞起来了。”

赛琪怔了一下。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

维塔把剩下半块递到她嘴边。

“你也尝尝。”

赛琪低头咬了一小口。

蜂蜜香先在舌尖化开，随后是黄油和桂花的甜味。

边缘酥脆，中间柔软，和她想象中的蝴蝶饼干一模一样。

她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

“成功了。”

维塔点头。

“嗯。”

赛琪把成功的饼干装进小盒子里，盒子底下垫了浅绿色的纸。

金黄色小蝴蝶一只挨一只排好，看起来可爱得不得了。

收拾桌面时，她看见旁边那几盘失败品。

暗黑蝴蝶。

刚破茧的蝴蝶。

飞累了的蝴蝶。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想把最糊的那盘倒掉。

维塔却轻轻拦住她。

“别扔。”

赛琪愣住。

“糊的也留？”

“嗯。”

维塔拿起一块深褐色的蝴蝶饼干。

“这是第一只。”

赛琪看着他。

“可是它失败了。”

“没有。”

维塔说。

“它让后面的蝴蝶飞起来了。”

赛琪一时没说话。

维塔又咬了一口。

咔嚓。

还是很响。

赛琪终于忍不住笑，又有点心软。

“你又不是垃圾桶。”

“不是。”

维塔认真纠正。

“我是试吃员。”

赛琪看着他把那块糊掉的饼干吃完。

忽然觉得，折腾了一下午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厨房乱七八糟。

围裙上都是面粉。

饼干失败了三盘。

可维塔一直站在她身边。

吃掉她的失败。

指出问题。

再陪她做下一盘。

赛琪低头从盒子里拿出一块最漂亮的金色蝴蝶饼干，塞进他手里。

“那试吃员先生。”

“嗯？”

“明天还要来吗？”

维塔看着她。

“明天也来。”

“烤糊了也来？”

“烤糊了也来。”

赛琪弯起眼睛。

“那明天给你涨工资。”

维塔问：

“工资是什么？”

赛琪踮起脚。

在他脸颊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