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想要，爱人得到

维塔最近迷上了一款捉魔灵的游戏。

赛琪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他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两个晚上。

倒也不是不陪她。

她练琴的时候，热牛奶还是会准时放在钢琴边；

她看书看累了，维塔也会伸手替她把垂到眼前的头发拨开；

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他依旧会记得把窗帘拉好，再问她明早想吃什么。

只是最近多了一件小事。

维塔手里总握着一台掌机。

两人窝在沙发上时，赛琪靠着他的肩膀看书，他就在旁边低头按掌机。

掌机里的声音很轻。

“咚。”

“你好箱出现了。”

“嗒。”

“你好箱逃走了。”

过一会儿。

又是同样的声音。

“咚。”

“你好箱出现了。”

“嗒。”

“你好箱逃走了。”

第一天晚上，赛琪还以为这是游戏原本就这样。

第二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从花卉图鉴里抬起头。

“维塔。”

“嗯？”

“你在抓什么？”

“你好箱。”

“那你不是已经遇到很多只了吗？”

“不是我要的那只。”

赛琪凑过去看。

屏幕里是一只方方正正的小魔灵，长得像带眼睛的小箱子，吐着一截小舌头，看起来有一点呆。

赛琪盯了一会儿。

没看出什么区别。

“你要哪一只？”

“闪亮你好箱。”

“闪亮？”

“嗯。”

维塔点点头。

“出现的时候会发光。”

赛琪眨了眨眼。

“就因为会发光？”

“嗯。”

“它会变强吗？”

“不会。”

“会有特别的技能吗？”

“好像也没有。”

“那为什么想要？”

维塔沉默了一下。

然后很认真地说：

“因为会发光。”

赛琪看着他严肃的侧脸，终于没忍住笑出来。

她笑倒在沙发上，白色长发散了一片，发尾落在维塔的手背上。

维塔低头看她。

有些无奈。

“很好笑吗？”

“不是。”

赛琪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

“我就是觉得，维塔这样很可爱。”

维塔的耳朵一下红了。

他低头继续按掌机，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赛琪却没有再笑他。

她趴在沙发上，看着维塔一次又一次重复同样的动作。

按一下。

角色走进草丛。

草丛晃动。

你好箱跳出来。

没有发光。

再按一下。

逃走。

然后继续。

按一下。

进入草丛。

按一下。

逃走。

整个过程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甚至可以说枯燥。

赛琪只是看了一会儿，就已经开始犯困。

可维塔却看得很专注。

那双平时总是冷静的眼睛，此刻竟然带着一点很浅很浅的期待。

赛琪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维塔很少这样。

他很少直白地说自己想要什么。

好吃的先问她吃不吃。

好看的花先问她喜不喜欢。

一起出门时路过点心铺，他明明会多看一眼，却总是先买她想吃的。

所以这一次，当赛琪发现维塔竟然会为了一个“出现时会发光的小箱子”反复刷两天时，她没有生气。

反而觉得很好。

原来维塔也会这样想要一样东西。

那就应该得到。

第三天早上，维塔接到临时委托，必须出门。

来传话的人站在门口，说得很急。

“今天必须过去，晚了就赶不上了。”

维塔应了一声。

他拿起外套，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掌机。

屏幕还停在那片草丛前。

赛琪坐在沙发上，把这一眼看得清清楚楚。

她忍住笑，朝他伸出手。

“给我吧。”

维塔愣了一下。

“什么？”

“掌机。”

“你要玩？”

“不是。”

赛琪把掌机拿过来，抱在怀里。

“你不是想要闪亮你好箱吗？我帮你刷。”

维塔立刻摇头。

“不用。”

“为什么？”

“很无聊。”

他说得非常诚实。

“只有两个按键。进去，出来。进去，出来。可能要很久。”

“我知道。”

“真的很无聊。”

“我也知道。”

赛琪低头看着屏幕。

“可你想要。”

维塔一时没说话。

赛琪抬起头，金色眼睛被晨光照得亮亮的。

“你去工作。”

“这个交给我。”

维塔看着她，似乎还有些迟疑。

赛琪已经学着他平时的样子，认真点了点头。

“维塔想要。”

她停顿了一下。

“维塔得到。”

维塔怔住。

随后耳朵一点一点红起来。

他低声说：

“那就拜托你了。”

临走前，他把操作又教了一遍。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好教的。

“按这个，进草丛。”

“如果没发光，就按这个逃走。”

“如果发光，就按这个抓。”

赛琪疑惑地眨眼。

“就这样？”

“嗯。”

“没有别的？”

“没有。”

“那你为什么能玩两天？”

维塔沉默了两秒。

“因为它一直不出来。”

赛琪忍不住又笑了。

维塔出门以后，屋子安静下来。

赛琪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

她低头看着掌机，深吸一口气。

“你好箱。”

她小声说。

“维塔想要你。”

“所以你最好快点出来。”

然后她按下按键。

角色走进草丛。

草丛晃了晃。

你好箱跳出来。

没有发光。

赛琪按下逃走。

第一次结束。

她觉得还好。

第二次。

进入草丛。

没有发光。

逃走。

第三次。

进入草丛。

没有发光。

逃走。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十次。

第二十次。

赛琪逐渐沉默。

原来维塔说的无聊，是真的无聊。

没有需要思考的地方。

没有需要操作的地方。

甚至连紧张感都没有。

她只是重复按两个键。

进去。

出来。

进去。

出来。

像在给一只永远不会开花的花盆浇水。

赛琪从端正坐着，变成盘腿坐着。

又从盘腿坐着，变成抱着抱枕趴在沙发上。

掌机放在抱枕前面。

旁边摆着花茶、桂花饼，还有一张用来记录次数的小纸条。

她画下一道细线。

“一百零七。”

又一道。

“一百零八。”

再一道。

“一百零九。”

屏幕里，你好箱依旧蹦得十分普通。

没有光。

一点都没有。

赛琪盯着它。

语气开始变得严肃。

“你真的有闪亮的吗？”

你好箱不会回答。

它只是蹦了一下。

赛琪按下逃走。

“一百一十。”

时间慢慢过去。

窗外的阳光从窗台移到地板，又从地板移到桌脚。

风吹动花瓶里的白色小花，花瓣轻轻颤了颤。

赛琪已经彻底感受不到这个游戏的乐趣了。

她甚至觉得这不能叫游戏。

这叫等待。

还是没有任何保证的等待。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维塔刷了两天还会坐在那里继续刷。

因为越是刷不出来，越像欠了一点什么。

就差那一道光。

就差那只会发光的你好箱。

她打了个哈欠。

然后继续按。

进去。

出来。

进去。

出来。

无聊是真的无聊。

但奇怪的是，她没有想放弃。

因为每一次草丛晃动的时候，她都会想：

万一这一次就是呢？

万一这一次，维塔想要的东西就出现了呢？

想到维塔回来以后，看见闪亮你好箱时可能露出的表情，赛琪又觉得自己可以再按一会儿。

不过，也不能白按。

她抱着抱枕，在心里开始记账。

这两天维塔确实看掌机看得有点多。

虽然没有冷落她。

但本来晚上可以抱在一起看书的时间，变成了“再刷十分钟”。

十分钟之后还是十分钟。

赛琪觉得自己已经非常体贴。

非常善解人意。

非常像一个合格的爱人。

可是合格的爱人，也可以要一点补偿。

比如今晚不许玩了。

要陪她看书。

还要给她做蜂蜜黄油吐司。

如果她困了，就要让她枕着腿睡一会儿。

如果维塔还想偷看掌机——

赛琪眯起眼睛。

那就把闪亮你好箱改名。

改成“赛琪”。

她越想越觉得合理。

于是继续刷。

下午接近傍晚时，赛琪已经困得趴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

她机械地按着两个键。

进去。

出来。

进去。

出来。

她甚至没再数次数。

直到某一次。

草丛晃动。

你好箱跳出来。

下一秒。

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光。

而是一圈细碎的、漂亮的光芒，像星星从小箱子周围炸开。

赛琪整个人瞬间坐直。

抱枕掉到地上。

她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忘了。

“……发光了。”

真的发光了。

闪亮你好箱安安静静站在屏幕中央，周身泛着柔和的光。

赛琪手指悬在按键上方。

第一次。

失败。

你好箱从捕捉盒里跳了出来。

赛琪心脏差点停掉。

“不许跑。”

她盯着屏幕。

“维塔等你两天了。”

第二次。

捕捉盒晃了一下。

两下。

又跳出来。

失败。

赛琪紧张得手心发热。

第三次。

她闭了闭眼。

按下确认。

捕捉盒晃了一下。

两下。

三下。

屏幕亮起提示。

“捕捉成功。”

赛琪愣了很久。

然后猛地抱住掌机。

她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开心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抓到了。”

她小声说。

“真的抓到了。”

她开心得不是因为游戏终于有趣了。

而是因为她已经开始期待维塔回家的表情。

维塔傍晚回来时，赛琪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

掌机放在膝盖上。

表情非常严肃。

维塔刚进门就停住。

“怎么了？”

赛琪抬头看他。

“你先坐。”

“出事了？”

“坐好。”

维塔更紧张了。

他把外套挂好，老老实实坐到她面前。

赛琪把掌机递过去。

“自己看。”

维塔低头。

屏幕里，队伍第一格，一只你好箱正安安静静待在那里。

它周身发着光。

亮晶晶的。

非常漂亮。

维塔不动了。

赛琪托着脸看他。

“怎么样？”

维塔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你刷出来了？”

“嗯。”

“真的？”

“它都在这里了。”

维塔抬起头。

眼睛亮得很明显。

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高兴。

而是真的、很单纯地因为得到喜欢的东西而开心。

赛琪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重复按了那么久的两个键，完全值得。

维塔低声说：

“谢谢。”

赛琪立刻伸出一根手指。

“先别急着谢。”

维塔看向她。

“这是我帮你刷出来的。”

“嗯。”

“所以它有我的一半。”

“嗯。”

“以后你要是因为它不陪我，我就把它改名。”

维塔认真问：

“改成什么？”

赛琪想了想。

“赛琪。”

维塔忍不住笑。

“好。”

“还有。”

赛琪继续说。

“今天晚上不许玩了。”

“那做什么？”

少女弯起眼睛。

“陪我。”

维塔看了看掌机，又看了看赛琪。

然后非常果断地关机。

“好。”

赛琪反倒愣了一下。

“你不再看一会儿？”

“已经得到了。”

“你好箱？”

“嗯。”

维塔把掌机放到桌上，伸手握住她的手。

“还有你。”

赛琪耳朵一下红了。

她低头拿起掌机，装作认真研究。

“那还是要改名。”

维塔笑着问：

“为什么？”

“因为它害我按了一整天两个键。”

“改成什么？”

赛琪想了想。

然后慢慢弯起眼睛。

“就叫——”

“闪亮赛琪。”

维塔看着她。

最后轻轻点头。

“好。”

“我的赛琪本来就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