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零号的继承者。”暗老站在她身后，枯骨手指点了点石壁上的第一个名字，“渊，七万年前的零号，也是初代零号。他死了之后，零号的位置一直空着，后面的编号不断往前递补，但没有人能真正继承零号的权限。直到你出现。”

“为什么是我？”贝蕾妮卡问。

暗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咔咔声，大概是笑：“因为你什么都没有。你知道暗之力量的本质是什么吗？是吞噬。它吞噬一切——光、灵力、生命、记忆，甚至包括施术者自身的存在。大多数人承受不了这种吞噬，要么被反噬而死，要么变成没有心智的怪物。但你不一样。”

他伸出一根枯骨手指，点了点贝蕾妮卡手背上的剑形纹路：“你的体内有一只寄生虫，它帮你吸收了暗之力量本该吞噬掉的那部分代价。但代价本身并没有消失，只是转移了。现在，你的那只寄生虫应该已经——”

贝蕾妮卡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个怂包系统的电子合成音，而是一种破碎的、扭曲的、像是被揉成一团后又强行展开的声响：

【系……系统重构……重构失败……检测到宿主能量属性变更……金手指模板已损坏……正在重新加载……加载失败……正在加载备份……备份已损坏……正在加载备份的备份……加载成功。欢迎使用暗之力量金手指系统·残骸版，祝您使用愉快。】

最后一个字播报完，系统面板在她眼前弹了出来——裂的。整个界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字体残缺不全，颜色从金光闪闪变成了一种阴沉的暗红色，像是用血写上去的。界面的正中央只有一行字：

【唯一可用技能：暗蚀剑气（初阶）。使用方法：用意念激发手背纹路。效果：发出宽约三丈的黑红色剑气，威力视宿主愤怒程度而定。副作用：每次使用将消耗宿主少量神智，神智耗尽后将自动切换为无差别攻击模式。当前神智值：100/100。祝您愉快地发疯。】

贝蕾妮卡盯着那个“祝您愉快地发疯”看了三秒，然后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她的系统从怂包变成了疯批，这到底算升级还是降级，她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看来你已经感受到了。”暗老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暗之力量会侵蚀你的心智，但你的寄生虫帮你承担了大部分侵蚀。它现在大概已经变成了一个……嗯，怎么说呢，一个不太正常的小东西。”

贝蕾妮卡觉得“不太正常”这个形容实在是太过保守了。

暗老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边走边说：“好了，零号，你现在可以离开这里了。沿着北边的崖壁往上爬，大概三千丈左右有一条裂缝，通向地面。但在你走之前，我建议你先练练手。”

他停下了脚步，抬起一根枯骨手指，指向黑暗深处。贝蕾妮卡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瞳孔微微一缩——在骸骨森林的深处，有一群巨大的四脚生物正在缓缓移动。它们的体型每一头都有扇贝宗主殿那么大，背上覆盖着晶石一样的甲壳，在黑暗中散发着幽蓝色的荧光。它们的嘴部是一条巨大的裂缝，裂缝中伸出无数条细长的触须，正在疯狂地啃噬地上的晶矿石——那些晶矿石是这个深渊的特产，蕴含着极其浓郁的灵力。

嗜晶者。贝蕾妮卡认出了这种生物，她在宗门的妖兽图鉴上见过。嗜晶者，史诗级妖兽，以吞噬晶矿石为生，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最麻烦的是它们背上的晶壳能反射大部分灵力攻击。寻常修士遇到一头嗜晶者都要绕着走，而眼前这群，粗略一数至少有七八头。

“练练手？”贝蕾妮卡转头看向暗老。

暗老的黑色火焰眼珠跳了跳，咔咔一笑：“怎么，怕了？”

贝蕾妮卡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剑形纹路，又看了看远处那群正在埋头吃矿的庞然大物。理智告诉她，一个刚获得新力量的人应该先从小的开始，循序渐进，稳扎稳打。但她转念一想——她三年来靠输变强的日子早就把“稳扎稳打”四个字磨得一干二净，而现在她体内的那股暗之力量正在翻涌，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躁动得近乎疯狂。

她抬手，意念一动。

手背上的纹路骤然亮起，一道宽大的黑红色剑气从她的指尖激射而出，速度快到连她自己的眼睛都跟不上。剑气呈半月形，边缘漆黑如墨，核心却燃烧着不祥的暗红色光芒，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焦痕。

剑气斩在第一头嗜晶者的背上，它那层能反射灵力攻击的晶壳在这道剑气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咔嚓一声碎成了漫天飞舞的晶片。嗜晶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庞大的身躯从中间被整齐地劈成两半，轰然倒地，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浇了周围的同伴满头满脸。

整个深渊底部安静了一瞬。

然后剩下的七头嗜晶者同时转过头来，十六只幽蓝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贝蕾妮卡。

【神智值：96/100。警告：轻微波动，尚在安全范围内。建议宿主趁它们还没冲过来之前再砍几刀。】

贝蕾妮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个系统虽然疯了，但至少比之前那个怂包更有种。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手背上的纹路再次亮起，这一次比上次更亮，亮得她的整条手臂都在发光。

嗜晶者们发出愤怒的咆哮，四蹄翻飞，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小山朝她冲过来。地面在它们脚下剧烈震颤，骸骨森林里的那些巨大骨架被撞得东倒西歪，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贝蕾妮卡没有后退。她站在原地，白发被嗜晶者冲锋带起的狂风吹得向后飞扬，紫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比暗蚀剑气还亮的光芒。她的嘴角缓缓翘起，露出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那是一个被命运踩进泥里又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笑容，带着三分疯狂、三分快意、四分“妈的跟你们拼了”的豁出去。

她双手齐出，两道暗蚀剑气交叉斩出，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暗红色十字，呼啸着朝嗜晶者群飞去。十字剑气切入兽群，像是烧红的刀切入黄油，所到之处晶壳碎裂、血肉横飞，三头嗜晶者同时倒地，蓝色的血液汇成一条小河，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荧光。

【神智值：88/100。连续使用剑气将加速神智消耗，建议宿主控制节奏。】

“闭嘴！”贝蕾妮卡吼道，但她吼的不是系统，而是那群还在朝她冲来的嗜晶者。她的身影在原地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冲进了兽群，双手的纹路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剑气不再是一道道发出的，而是像暴雨一样从她周身倾泻而出。

她在嗜晶者庞大的身躯之间穿梭跳跃，白发在蓝色的血雾中飞舞，每一次挥手都带起一道黑红色的弧光，每一道弧光都意味着一条嗜晶者的腿被斩断、一块晶壳被劈碎、一颗头颅被削飞。她身上那些黑色的纹路随着剑气的释放变得越来越亮，像是被点燃了的黑色火焰在她皮肤上流动。

最后一头嗜晶者倒下去的时候，贝蕾妮卡站在一堆碎晶和蓝血中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身上到处都是蓝色的血渍，头发上、脸上、衣服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蓝色染缸里捞出来的。她的手微微发抖——不是累的，是兴奋的。

【神智值：61/100。当前状态：轻度不稳定。建议宿主原地休息十分钟后再继续行动。暗蚀剑气熟练度提升至二阶，剑气宽度增加。】

【新技能解锁：残光。效果：化为数道暗红色剑光突进，可依靠此技能短暂飞行。祝您飞得愉快，摔得精彩。】

贝蕾妮卡看着裂了屏的系统面板上那两行阴阳怪气的播报，沉默了两秒，然后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深渊底部回荡，撞在石壁上弹回来，又撞上去再弹回来，变成了一片重叠的、疯狂的回声。

她从一头嗜晶者的尸体上撕下一块干净的皮甲裹在身上，又从那堆碎晶里挑了几块最大的晶矿石塞进怀里——扇贝宗的穷日子过惯了，捡破烂的好习惯不能丢。

然后她走到暗老面前。暗老从头到尾都站在那面石壁旁，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屠戮那群嗜晶者，眼窝里两团黑色火焰安静地燃烧着，没有任何表情——一具骷髅也不可能有什么表情，但贝蕾妮卡总觉得他那咔咔作响的下巴里藏着某种意味深长的笑意。

“多谢前辈。”贝蕾妮卡拱手行了一礼，动作很标准，但她满身的蓝血和裹在身上的兽皮让这个礼看起来格外滑稽。

暗老摆了摆枯骨手：“不必谢我。我只是把你该得的东西给了你。至于你能用它走多远，那是你的事。”

他顿了顿，那两团黑色火焰忽然跳动了一下：“不过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零号。暗之力量会随着使用变得越来越强，但它也会越来越贪婪。你今天能用它杀一群嗜晶者，明天可能就想用它杀一座城。你的那只寄生虫在帮你承担代价，但它能撑多久，老夫也说不准。”

贝蕾妮卡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剑形纹路。它在微微发光，一明一暗，像是某种生物的心跳。她知道暗老说的是真的——就在她屠杀嗜晶者的时候，那股力量的每一次释放都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狂喜的快感，那种掌控一切、碾压一切的感觉，比她当初靠系统突破境界时强烈百倍。她差点就停不下来了。

但她还是停下来了。因为她还有事要做。

“我明白了。”贝蕾妮卡说，“但我还是要上去。”

“哦？”暗老的黑色火焰跳了跳，“上去做什么？”

贝蕾妮卡抬头望着深渊上方，透过层层云雾，隐约能看到一线微弱的天光。她的白发被不知从哪来的风吹起，紫红色眼睛里的黑色光晕在缓缓旋转。

“找一个人，”她说，“把她揍一顿。”

她没说“他”还是“她”，也没说名字。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里曾经有一个青梅竹马留下的温度，后来被一盘桂花糕盖住了。

暗老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咔咔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整个深渊底部都在跟着震动：“好，好一个揍一顿。那就去吧，零号。记住了，你欠老夫一个人情，总有一天要还的。”

贝蕾妮卡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北面的崖壁。那面崖壁几乎垂直于地面，黑色的岩石上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苔藓，普通人看一眼就会腿软。但她现在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同了——暗之力量不仅给了她剑气，还彻底重塑了她的体能。她伸出双手扣住岩石的缝隙，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着崖壁向上攀爬，速度快得惊人。

爬了不知多久，头顶的天光越来越亮，深渊口的裂缝终于近在眼前。她伸手扣住裂缝边缘的岩石，用力一撑，整个人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