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唱歌。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声音大得树叶子都在抖。

我顺着声音走，歌词越来越清楚：

“机枢真是好耶，真是好——机枢精又巧啊，顶呱呱——跟我学机枢哦学机枢——生活乐逍遥哦乐逍遥——逍遥哦哦哦哦哦耶耶——”

最后一个“耶耶”拖得特别长，调子跑得四面八方，一个字往东一个字往西，但唱的人完全不在乎。

走近了才看见唱歌的人，是个大叔，扛着一根铜管，踩在路边的石头上，正对着空无一人的林子唱得起劲。

他看见我走过来，停下来，低头看我。

“小皎皎！你也来学机枢吗！”

“不是不是，我是来找人做机器的——”

“那就是来学机枢的！”

“真的不是——”

“来嘛！”他大手一挥，“机枢精又巧啊，顶呱呱！”

又把那句唱了一遍，这次是对着我一个人唱的。

“我找公尚朔公尚师傅！百年春的人说他手艺好，会做机关器械！”

他从石头上跳下来，铜管差点扫到树枝。“你找公尚朔？我就是啊！走，先回工坊喝口水，你走了一路肯定累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走了一路？”

“因为这一带没有马车愿意来！太偏了！除了来拜师的没人往这儿走！你肯定是走过来的！”

“我不是来拜师的！”

“差不多差不多！”

然后就拉着我走了。铜管往肩上一扛，嘴里还在哼“逍遥哦哦哦哦哦耶耶”。

工坊里全是零件。齿轮、连杆、铜片、铁片，墙上挂着扳手和锉刀，地上摞着图纸，压图纸的也是一把扳手。我水刚端起来还没喝，就看见墙角的东西——

白！龙！神！君！

白龙神君在工坊里！！

神君显灵了！坏了坏了...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敬的话...哎不对我还没许愿...也不对，我现在应该先跪下来——

“怎么样！”公尚师傅一巴掌拍在白龙神君脑袋上，神君的龙须跟着晃了晃。

嗯？？！！我整个皎皎都傻了。

“你你你拍神君大人的头——”

“什么神君，这是我做的！”

“……你做的？”

“载具！可以骑的！全华胥只有这一个！”

“所以你拍的是自己做的载具？”

“对啊！怎么样，是不是跟真的一样！”

“我以为神君显灵了！腿都软了！”

“哈哈哈！那你再看看这个！”他指了指旁边另一个黑的，“这个也逼真吧！玄色狴犴！骑出去烟津渡的人全得吓得乱跑！”

“真的能骑吗？”

“当然能！改天给你骑一圈！”

“你先给我骑一圈嘛！”

“你不是来定机器的吗！”

“哦对！我是来定机器的！”

“上面一个投币口，旁边一个摇杆，一摇下面就滚一个蛋出来——”

“能做！”

“我还没说完呢！”

“你说你说！”

“蛋要不透明的，打开才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些都简单！”他又问，“要不要加个响？蛋滚出来的时候叮当一声，客人听着就高兴！”

“还能加响？”

“简单得很！不加钱！”

“加加加！那谈价钱吧！”

他说了个数。

“太贵了！”我差点蹦起来，“机器还没开张先背一屁股账！以后青史留名的时候人家一查账——锦鲤皎皎第一笔生意：负债——那多不好！”

“你叫锦鲤皎皎？好名字！吉利！锦鲤嘛，做出来的生意肯定旺，钱哗哗往回淌！”

“名号是我的又不是机器的！”

“那给你机器上刻名字！锦鲤皎皎福运机！不另外收钱！”

“不是，你先降点——”

“给你用全铜投币口！不容易卡！”

“降点嘛——”

“蛋壳模子给你做两套！大蛋小蛋都能用！”

“……好吧。”

所以还是没砍过。但刻名字确实好。机器往百年春门口一摆，上面刻着“锦鲤皎皎”，等于立了块招牌。别人想学都学不走——除非改名叫锦鲤皎皎二号。

走的时候公尚师傅送我出门，还喊了句“小皎皎！有空来学机枢！”

好像确实值得考虑考虑...机枢这么赚钱...不对，我的点子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