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请把扇贝文4视为第一章,本章为第二章
扇贝宗主殿里香烟袅袅,心狱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枸杞茶,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老干部养生修仙两不误的从容气质。他看起来二十来岁,面白无须,黑色道袍洗得发亮,袖口上绣着一排小小的扇贝图案——那是扇贝宗的宗徽,虽然贝蕾妮卡至今没搞懂扇贝宗和扇贝到底有什么关系,毕竟这个宗门既不靠海也不产扇贝,食堂倒是常年供应清蒸和蒜蓉两种口味,吃得人怀疑人生。
“贝蕾妮卡。”心狱抿了一口枸杞茶,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刚退货的商品,“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贝蕾妮卡跪在蒲团对面,白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紫红色的眼睛周围是一圈熬夜留下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她当然知道为什么——她废了。三天前她还是金丹大圆满的修士,扇贝宗年轻一代的标杆人物,虽然那个“标杆”是靠一路输上来的,但好歹也算根杆子。现在她就是个凡人,连扇贝宗门口那两只石狮子的灵气波动都比她强。
“因为我没有修为了。”贝蕾妮卡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不仅如此。”心狱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黑色道袍的袖口垂下来,露出他苍白瘦削的手腕,“玄天帝女芙罗拉派人传了话。”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不太好说出口,但最终还是说了:“芙罗拉殿下表示,你曾经对维塔有不敬之心,虽然维塔已经跟她回了玄天宫,但她觉得你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隐患。所以她给了扇贝宗两个选择——要么交出你,要么扇贝宗从修真界除名。”
贝蕾妮卡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我没有对维塔不敬”,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芙罗拉想要她的命,跟有没有不敬没关系。玄天帝女想要一个人的命,需要理由吗?不需要。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让她心情愉悦的说法而已。
“所以宗主打算把我交出去?”贝蕾妮卡问。
心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殿门边,负手而立,望着殿外翻滚的云海。扇贝宗建在一座悬空山的半山腰上,殿门外就是万丈深渊,云雾终年不散,深不见底。据宗门古籍记载,那深渊名叫“归墟”,吞噬过无数修士的性命,是整个大陆排名前三的自杀圣地。
“把你交给玄天宫,扇贝宗保住了,但你必死无疑。不把你交出去,扇贝宗和你一起完蛋。”心狱转过头来看着她,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忍笑,“所以我选了第三个方案。”
贝蕾妮卡还没来得及问第三个方案是什么,就看见心狱的身影在她眼前骤然放大——上一秒还在殿门口负手而立仙风道骨,下一秒已经瞬移到她面前,一只脚踩在她胸口上。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一个凡人的肉眼根本捕捉不到任何轨迹,贝蕾妮卡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就飞了起来。
不,不是飞,是坠。
她越过殿门的门槛,身体悬空在万丈深渊之上,云海在她脚下翻涌,像是张开了一张巨大的白色巨口,等着把她吞没。她的白发被狂风卷起,遮住了大半张脸,透过发丝的缝隙,她看见心狱站在殿门边,一只脚还保持着踢出去的姿势,黑色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的表情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怜悯。
“你的系统,很有趣。”心狱的声音穿过风声传进她的耳朵里,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可惜是个怂包。”
系统?贝蕾妮卡的瞳孔猛地一缩。心狱知道系统的事?他怎么可能知道?那是她最大的秘密,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包括维塔。但这个问题已经来不及想了,因为她的身体正在疯狂下坠,云海扑面而来,冰冷的水汽灌进她的口鼻,让她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警告!警告!宿主正在高速坠落!预计触底时间:十七秒!生存概率:0%!】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炸开,那个睡了三天没吭声的怂包终于醒了。贝蕾妮卡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但入手的只有冰冷的云雾和呼啸的风。深渊的崖壁在她眼前飞速掠过,黑色的岩石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苔藓,在高速下坠的视角里变成一条模糊的红线。
“想想办法!”贝蕾妮卡在脑子里吼道。
【正在检索应对方案……方案一:使用飞行法宝。检索失败,宿主储物袋为空。方案二:使用灵力缓冲。检索失败,宿主当前灵力值为零。方案三——】
“闭嘴!告诉我能活下来的办法!”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打出了一行字,字体小得像蚂蚁:【方案四:祈祷。宿主是否确认执行?】
贝蕾妮卡闭上了眼睛。风灌进她的耳朵里,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像是整个深渊都在为她奏响丧钟。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维塔小时候追在她身后喊“贝蕾姐姐”的样子,演武场上芙罗拉牵着维塔的手转身离去的背影,心狱那一脚踢出来时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最后定格在系统面板上那行微弱的小字上:宿主当前境界:凡人。
凡人。她花了三年时间,从凡人变成了金丹修士,然后又在一夜之间变回了凡人。命运给了她一根绳子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然后又亲手把绳子割断,顺便朝她脸上踹了一脚。
真他妈的公平。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从深渊深处传来,穿透了风声和耳鸣,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两片枯树皮在互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孩子,你被遗弃了吗?”
贝蕾妮卡猛地睁开眼睛,但眼前只有飞速倒退的黑色崖壁和浓得化不开的云雾。她张了张嘴,喉咙里灌满了风,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用开口,在心里回答我就好。”那声音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意味,但那慈祥底下压着某种更深的、让人本能感到不安的东西,“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活人了。上一个掉下来的,大概是三百年前吧,是个渡劫失败的老道,还没落地就吓死了。你没吓死,很好。”
【检测到未知意识体!正在分析……分析失败!警告:该意识体能量波动超出系统探测上限!】
系统面板疯狂闪烁,字体都是血红色的,比上次面对芙罗拉时还要慌乱。贝蕾妮卡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个怂包系统,面对强者永远只有一种反应,就是吓得发抖。但奇怪的是,那苍老的声音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系统的存在,或者注意到了却毫不在意,继续在她脑海里絮絮叨叨:
“我住在这深渊最底下,孤零零地过了不知多少万年。上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你身上有一股很有意思的气息,一种被某种力量标记过的气息。那力量不属于你,但跟你绑定得很深,像是依附在你灵魂上的寄生虫。”
寄生虫。贝蕾妮卡觉得这个形容贴切得不能再贴切了。
“你想活下去吗?”那声音忽然变得郑重起来,郑重到有些刻意,“我可以给你力量。不是那种依附在你身上的、随时可以背叛你的力量,而是真真正正属于你自己的力量。条件是——”
贝蕾妮卡没有犹豫:“我答应。”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修为、爱人、尊严、系统,全都没了。如果这个深渊里的老怪物想要她的命,那就拿去好了,反正她本来就活不过接下来的几秒钟。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那她就赚了。
那声音似乎笑了,是一种闷在喉咙里的、沙哑低沉的轻笑:“痛快。我喜欢痛快的人。那么,契约成立。”
话音落下的瞬间,贝蕾妮卡感觉有什么东西刺入了她的胸口。不,不是刺入——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入,像是整个深渊都活了过来,无数条冰冷粘稠的黑色触须从崖壁、从云雾、从她脚下的黑暗中延伸出来,缠绕上她的四肢和躯干。她想要尖叫,但那些东西堵住了她的嘴,冰冷得像是液化的金属,从她的口腔、鼻腔、耳道灌进去,灌进她的血管,灌进她的骨髓,灌进她那口干涸已久的丹田。
然后,痛。
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让之前所有惨败时的伤痛都显得像是挠痒痒的剧痛。她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然后重组,血液沸腾了又冻结,骨头被碾碎了又拼接起来。她的视野一片血红,血红中又掺杂着大片的黑色,那些黑色像是在吞噬什么——吞噬她那具凡人的躯壳,吞噬她体内残留的系统的痕迹,吞噬她所有的过去。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体内能量异常!正在尝试排异——排异失败!排异失败!排异失败!】
系统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她脑海里疯狂报警,但它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是被人按进了水里。贝蕾妮卡在剧痛的间隙中看到了一幅画面——那是她自己。不,应该说是她体内的某种映射:一团微弱的白光蜷缩在丹田正中央,瑟瑟发抖,而无数条漆黑的锁链正从四面八方朝它涌去,将它层层包裹,越缠越紧,最终彻底将它吞没。
然后,一道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不是系统的电子合成音,也不是那个深渊老者的苍老嗓音,而是一种全新的、从未听过的声音,低沉、厚重,带着金属的质感:
【暗之印记·序列第零号——刻印完成。】
【宿主:贝蕾妮卡。状态:绑定成功。权限:无根源。】
零号?贝蕾妮卡的意识在剧痛中挣扎着抓住这个数字。零号意味着什么?是第一个,还是……之前有无数个,而她恰好排到了零?
她没有时间思考了。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黑色触须开始收缩,将她整个人包裹成一个巨大的黑色茧体,然后狠狠地砸进了深渊底部的地面。
一声闷响,碎石飞溅。
深渊底部没有光,一丝都没有。绝对的黑暗中,那个黑色茧体安静地躺了整整三个时辰,然后裂开了第一道缝隙。一条苍白的手臂从裂缝中伸出来,手指抠住茧壳的边缘,用力一掰——咔嚓一声,茧体被从内部撕开,贝蕾妮卡从里面坐了起来。
她的白发还是白色的,但发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暗红,像是浸过血又被洗掉后残留的颜色。她的眼睛还是紫红色的,但瞳孔深处多了一点若有若无的黑色光晕。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多了一道黑色的纹路,形状像是一把剑,从手腕一直延伸到食指指尖,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她试着握拳,一股力量从纹路中涌出,冰冷而暴烈,像是封印在她体内的洪水找到了第一个缺口。她以前是金丹大圆满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很强了。但跟现在这股力量相比,金丹大圆满的灵力就像是小溪遇上了大海,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但她说不清这股力量到底是什么。它不是灵力,不是真气,不是任何她在修真界学过的能量体系。它更原始,更纯粹,也更危险——危险到光是把它握在手心里,她就觉得自己随时可能被它反噬。
“适应得不错。”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在脑海里,而是在她身后。贝蕾妮卡猛地转身,看见了一个人。不,那不能叫“人”——那是一具披着破烂黑袍的枯骨,骨头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灰色皮肤,像是被时间漂洗过无数次的旧布。他的眼窝深陷,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暗的黑色火焰在静静燃烧。
“老夫没有名字,你叫我暗老就行。”枯骨说,下巴咔咔作响,像是在笑,“欢迎来到归墟之底。从今天起,你就是暗之序列的零号使用者。上一个零号,大概是七万年前的事了。”
贝蕾妮卡从茧壳里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冰冷潮湿的石地上。她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碎得七七八八,只能勉强遮住要害部位,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那种黑色纹路,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她整个人罩住了。
“七万年?”她哑着嗓子问。
“嗯,七万年前,零号死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一直到你出现。”暗老转过身去,黑袍拖在地上,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跟我来,给你看样东西。”
贝蕾妮卡跟着他往前走,脚下的石地越来越软,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苔藓上。黑暗在她眼中似乎不再是障碍——她的视力变得异常敏锐,敏锐到能看清百米外石壁上的每一道裂纹,能看清那些裂纹中流淌的暗红色液体,能看清那些液体中漂浮的、比头发丝还细的银色微粒。
深渊底部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不是一条狭窄的裂缝,而是一片广袤的地下平原,穹顶高得看不到顶,地面崎岖不平,到处散落着巨大的骸骨——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大。其中一根肋骨竖在地上,比扇贝宗的主殿还要高。
暗老带着她穿过这片骸骨森林,最终停在一面巨大的黑色石壁面前。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那些文字的笔画扭曲诡异,不像是人类的语言,但贝蕾妮卡却发现自己能看懂——或者说,她手背上的纹路在帮她看懂。
那是一份名单。从上到下,每一行都是一个编号和一个名字,编号从零开始,她看到了“零号·渊”“一号·蚀”“二号·寂”……一路往下,编号越来越密,名字也越来越奇怪,有的名字根本不是人类能起的,像是某种咆哮声的直接转写。名单的最底部,最后一行,刻着一个崭新的、还带着微光的名字:零号·贝蕾妮卡。

wzhwyl
阳攻菲娜
二战转折点
苏乙单推人
褫魄
倾城呀
氵
零尊彷徨
氵
lyyyyyyyy
互评
是鈴不是铃
艾儿
奇闻
莉卡丶
时雨s
幻泪星空
互评
深普空境
如风
一叶瞬光
六道骸心
梅花鹿
赤卒
提拉米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