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蕾妮卡跪在扇贝宗主殿的青石板上,面前是一纸战书,上面只写了一行字——“玄天帝女芙罗拉,今日午时,与你一决高下。输了,维塔归我。”
墨迹还是新的,纸是玄天宫专用烫金宣,光是这张纸就顶扇贝宗一整年的伙食费。贝蕾妮卡捧着战书的手在抖,不是气的,是兴奋的。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对决玄天帝女,预估败率:99.97%,建议宿主立刻应战!】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疯狂闪烁,字体都是金光闪闪的,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亮。贝蕾妮卡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嘴角的笑意。输了就能变强,输了就能变强——这是她觉醒系统以来唯一的人生信条。每一次被人踩在脚下,每一次被揍得鼻青脸肿,她的修为就会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她花了整整三年,从一个练气期的废柴一路“输”到了金丹期,扇贝宗的师兄弟们从嘲笑到敬畏,甚至有人专门开盘口赌她今天又要输给谁。
她爱这种感觉。赢不了,但她永远在变强。
“贝蕾,你别去。”
身后传来维塔的声音,贝蕾妮卡回头,看见她的青梅竹马靠在殿门边,白色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枫叶红的眼睛里满是担忧。维塔比她小三岁,从小就爱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是扇贝宗里唯一一个不在乎她弱不弱的人。
“没事,”贝蕾妮卡笑着把战书折好揣进怀里,走过去伸手揉了揉维塔的脑袋,“输就输了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输得越多越厉害。等我输完这场,说不定直接突破元婴,到时候咱们去玄天宫门口放烟花。”
维塔抿了抿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她的眼神很奇怪,贝蕾妮卡注意到了,但没太在意——毕竟维塔从小就爱瞎操心,大概是在担心自己被打得太惨吧。
午时,扇贝宗演武场。全宗上下能来的人都来了,连食堂打饭的大爷都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角落,手里还端着一碗瓜子。这阵仗比上次宗主突破渡劫期还热闹,因为今天来的不是普通人,是玄天帝女芙罗拉。
贝蕾妮卡站在演武场中央,终于看清了对手的模样。芙罗拉踩着一朵金色祥云从天而降,落地的时候轻得像一片羽毛。她看起来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个头还没贝蕾妮卡肩膀高,扎着两条金色双马尾,碧金色的眼睛像是融化的琥珀。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玄天帝女已经活了不知多少年,是整个大陆最顶尖的强者之一。
但贝蕾妮卡不怕。怕什么?反正是输,输完就变强,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你就是贝蕾妮卡?”芙罗拉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评价一颗白菜,“看起来确实挺弱的,难怪维塔总是跟我提起你。”
贝蕾妮卡的笑容僵了一下。什么叫“维塔总是跟我提起你”?这话听着怎么不对味?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场边的维塔,却发现维塔正低着头,耳根红得能滴血。
芙罗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两只马尾随着她歪头的动作晃了晃:“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芙罗拉,玄天帝女。另外——”她顿了顿,碧金色的瞳孔里浮现出一丝恶劣的笑意,“我是维塔的未婚妻。”
整个演武场安静了一瞬。贝蕾妮卡脑子里的系统疯狂报警:【警告!警告!检测到情感路线出现重大偏差!建议宿主立刻——】她抬手把系统面板关掉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你说什么?”贝蕾妮卡的声音很平,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芙罗拉双手背在身后,脚尖点地转了个圈,两条金色马尾像螺旋桨一样飞起来,语气天真烂漫得不像话:“哎呀,维塔没告诉你吗?上个月她去北境历练的时候遇到我了,我们在雪原里一起待了七天七夜呢。她说她最喜欢吃我做的桂花糕,我说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她说好呀好呀。喏,这不就定下来了嘛。”
贝蕾妮卡的脖子像生了锈的机械一样一格一格地转向维塔,看见她的青梅竹马把脸埋进了手掌里,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维塔。”贝蕾妮卡开口,声音发涩,“她说的是真的?”
维塔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枫叶红的瞳孔里满是心虚和愧疚,还有一丝贝蕾妮卡从未见过的决绝。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好。很好。非常好。
贝蕾妮卡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芙罗拉,右手按上了腰间的佩剑。那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铁剑,扇贝宗统一发的制式装备,但她握了十年,剑柄已经被磨得发亮。她的白发被风吹起,紫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从未有过的战意。
“帝女殿下,”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今天不想输了。”
芙罗拉眨了眨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歪着头笑出了声。她没有拔剑,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战斗姿态,只是伸出右手,食指朝着贝蕾妮卡轻轻一点。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速度快到贝蕾妮卡的瞳孔来不及收缩。她甚至没看清那道光的轨迹,整个人就像被一座山砸中了胸口,后背重重地砸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砸出一个直径三丈的大坑。碎石飞溅,尘土漫天,周围的师兄弟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贝蕾妮卡躺在坑底,胸口痛得像被碾过,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她的脑海里响起系统欢快的播报声:【叮——对决结果确认:宿主败北。正在结算奖励……结算完成!恭喜宿主突破金丹大圆满,距离元婴仅一步之遥!】
疼,但值了。贝蕾妮卡咧嘴笑了,满嘴的血把牙齿染得通红,她撑着剑从坑里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稳,看向芙罗拉的目光里带着挑衅:“就这?”
芙罗拉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恢复速度感到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表情。她慢慢走到场边,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伸手拉住了维塔的手。
“维塔,跟我走吧。”芙罗拉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和她刚才一指轰碎半个演武场的形象判若两人,“扇贝宗太小了,容不下你。跟我回玄天宫,那里有最好的功法、最浓郁的灵气,还有我亲手做的桂花糕。”
维塔怔怔地看着她,枫叶红的眼睛里倒映着芙罗拉的金发,像是看到了什么耀眼得移不开目光的东西。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但是”,但那个“但”字始终没能吐出来。
贝蕾妮卡扶着剑站在坑边,白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眼睁睁看着芙罗拉牵着维塔的手转身离去。维塔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愧疚,有不舍,但唯独没有回头的意思。
“对不起,贝蕾。”维塔轻声说,然后被芙罗拉拉着飞上了天空,变成天边的一个小金点,最终消失不见。
演武场安静了整整十秒,然后炸开了锅。“卧槽,贝蕾师姐被绿了?”“不是被绿,是被当面抢走了!”“瓜子呢,我瓜子撒了一地!”食堂大爷默默把掉在地上的瓜子捡起来吹了吹,继续嗑。
贝蕾妮卡站在原地,没有哭,也没有喊。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紫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冰冷的、燃烧到极致的决心。系统在她脑海里疯狂闪烁:【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建议冷静处理——】
“闭嘴。”贝蕾妮卡在心里对系统说,然后打开面板,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数据——金丹大圆满,差一丝元婴。
她冷笑了一声。三年来第一次,她不想靠输来变强了。
她想赢。
接下来的七天,贝蕾妮卡像疯了一样修炼。扇贝宗的演武场从早到晚都能看到她的身影,白发在刀光剑影中飞舞,紫红色的眼睛熬得布满血丝。她不睡觉,不吃饭,把所有积蓄买了最便宜的辟谷丹,一颗管三天的那种,吃得脸都绿了。
系统每天都在提醒她:【宿主,您的修炼速度极慢,远不如失败结算带来的收益。建议您找个强者打一架,输一次就能突破元婴,何必这么辛苦?】
贝蕾妮卡没理它。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也许是因为维塔走之前看她的那一眼,也许是因为芙罗拉那一指太轻描淡写,也许只是因为她终于受够了——受够了永远在输,受够了用惨败来换取力量,受够了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里都带着“哦那个永远赢不了的倒霉蛋”的意味。
第七天夜里,她的瓶颈松动了。金丹大圆满的壁垒出现了一丝裂缝,元婴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来,温暖而耀眼。贝蕾妮卡盘腿坐在演武场的废墟上——自从芙罗拉那一指之后,演武场就没修好过——感受着体内翻涌的灵力,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
就差一步。明天,最迟后天,她就能突破元婴。
然后她要去玄天宫,把维塔抢回来。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贝蕾妮卡就听到脑海里传来了一声尖锐的警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耳:【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意向——前往玄天宫挑战玄天帝女芙罗拉!危险等级:SSS+!预估胜率:0.0001%!】贝蕾妮卡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正想说“别吵”,系统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正在评估生存概率……评估完成。宿主与玄天帝女正面对决,死亡概率:100%。】
【鉴于宿主死亡将导致本系统也被检测并销毁,系统执行紧急协议——恐惧响应机制已触发。】
恐惧响应机制?那是什么玩意?贝蕾妮卡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流突然从丹田深处炸开,像是有人在她体内塞了一座冰山。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双手正在发光——不是元婴的金光,而是一种苍白的、死寂的、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一样的微光。
她的灵力在消散。
“不……不!”贝蕾妮卡的瞳孔骤缩,她疯狂地调动体内的力量试图阻止那寒流的蔓延,但她的力量在系统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金丹大圆满、金丹后期、金丹中期、金丹初期——她的修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一泻千里,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她辛辛苦苦用三年时间、无数次惨败换来的所有力量,全部化为了乌有。
【叮——修为溃散完成。宿主当前境界:凡人。】
系统播报完毕之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贝蕾妮卡跌坐在碎石堆里,浑身颤抖,嘴唇发白,紫红色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她试着握拳,试着调动哪怕一丝灵力,什么都没有。她的丹田空空荡荡,像一口干涸的古井,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怕她?”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贝蕾妮卡以为它已经跑了,然后一行小字颤颤巍巍地浮现在她眼前:【芙罗拉·帝女,境界:大乘期以上,具体无法探测。所属势力:玄天宫。曾斩杀系统持有者:十七名。本系统经评估后判断——面对芙罗拉,唯一存活策略为彻底丧失战斗能力,使其忽略宿主的存在。】
十七个。这个数字像一把刀扎进贝蕾妮卡的胸口。她不是第一个觉醒系统的人,前面还有十七个,全都被芙罗拉杀了。所以她引以为傲的金手指,在芙罗拉眼里不过是随手碾死的第十七只虫子。
她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贝蕾妮卡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腰间那柄扇贝宗制式铁剑。剑还在,但握剑的手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嘴边的血痕,咸涩腥苦。
三年。她输了无数次,失去了尊严,失去了骄傲,现在连维塔都失去了。她以为只要一直输下去,总有一天能赢。但现在她连输的资格都没有了,因为她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连让人踩一脚的价值都不剩。
晚风吹过演武场的废墟,卷起几片碎叶从她脚边掠过。扇贝宗的灯火在山下明明灭灭,没有人上来看她。也许他们知道了,也许他们不在乎,也许在他们眼里,那个永远输但永远在变强的贝蕾妮卡,从今往后,彻底消失了。
她一个人坐在满目疮痍的演武场上,头顶的星空和往常一样安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系统面板还在眼前闪烁,跳出一行微弱的小字:【宿主,为了您的安全,建议您就此隐姓埋名,平凡度过余生。本系统即将进入休眠模式,感谢您三年来的使用。】
贝蕾妮卡没有回答。她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是哭还是在笑。
夜深了,扇贝宗的钟声从山下传来,遥远而模糊,像是敲在水底的石头上。没有人知道,在演武场的废墟上,有一个白发少女失去了她拥有过的一切——力量、爱人、尊严,以及那个陪了她三年的、胆小如鼠的系统。
而在千里之外的玄天宫,维塔正站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看着芙罗拉笑盈盈地端来一盘刚出炉的桂花糕。她伸出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甜得发腻。
她不自觉地想起了扇贝宗的味道。扇贝宗的食堂永远只有两样菜,清蒸扇贝和蒜蓉扇贝,吃得人闻到扇贝就想吐。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块桂花糕,突然没那么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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