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地下管网如同一头沉睡巨兽的消化道，闷热、潮湿，且充满了发酵的铁锈味。然而，在这令人作呕的深处，却跳动着整个帝国最炽热的脉搏。

“锈带”的控制权已经完全落入“工农会”手中，或者说是落到了芙罗拉的手中。维塔跟在芙洛拉身后，看着那些曾经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底层劳工，如今正有条不紊地搬运着物资、调试着武器。巨大的齿轮磨坊被改造成了兵工厂，原本用于碾碎麦粒的重锤，现在反复捶打重装武器的钢胚。

“下沉优势已经建立，地下的优势已经属于我们了，维塔。”芙洛拉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手中的指挥棒指向一张巨大的全息沙盘。沙盘上，代表“工农会”的旗帜已经插遍了帝都地下管网的每一个节点，甚至开始向上渗透，如同血色的霉菌侵蚀着帝国的基石。“我们已经暗中控制了水、电、排污和地下交通。只要我一声令下，整个帝都的上层区将在十分钟内变成一座停摆的死城。”

维塔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在昏暗的煤气灯下，芙洛拉的侧脸坚毅而冷酷，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这与那个在列车上、在密室里对自己极尽挑逗、甚至在战斗后因秽噬痛苦而颤抖的女人，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

“而你，我的骑士……”芙罗拉走到维塔面前，伸出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轻轻挑起维塔的下巴：“你一开始跟着我，是想要跟着我一起前往十三军团寻找贝蕾妮卡……后来，你看见了帝都最底层的贫民和卡戎人的惨状，你想要在拯救贝蕾妮卡的同时，也能够帮助到这些人改变现状……”看着默不作声的维塔，芙罗拉从维塔的下巴处收回自己的手，食划过自己的嘴唇：“那么，我呢？你有想过我吗？”

维塔沉默地注视着芙罗拉的俏脸，“你……你要坐上整个帝国的宝座，继续带领你的人民……我只是希望那时候，你仍然能够遵守今天的承诺。”

芙罗拉倏然沉默下来，先前暧昧的氛围一扫而空：“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虽然生长在小渔村，但进入冰湖城，进入华胥之后也多少涨了些见识……”维塔出乎自己意料中的平静。

维塔接着说：“帝国第十三军团的首领是卡戎，作为皇室直属军团的十三军团，就算再怎么受到陛下信任，也不可能让军团的监军同样是卡戎人……所以你不可能是十三军团的监军……但是你又确实身份高贵，举手投足之间的贵族气息是任何人都模仿不来的。再加上你确实在皇室直属的十三军团中有很高的地位——所以你是皇室的人——而皇室的卡戎……只有一个人，传闻中先帝的公主——芙罗蒂娅殿下”

“啪——啪——啪“，芙罗拉双手鼓掌，嘴角微微上扬，轻笑道：”很厉害的推论，很敏锐的直觉……”芙罗拉放下双手，又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微微轻叹：“真抱歉骗了你这么久……本来我一开始就想告诉你的。但是在列车上，听说了你和贝蕾妮卡姐姐的故事，听说了你的英勇和无畏……我发现自己可能是……“芙罗拉脸颊泛起粉红，停顿了一下：“不，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生长在深宫的我，从来见到的都只是虚伪，好不容易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炽烈的感情，我就情不自禁……”说话间，芙罗拉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神情从叹息转为淡淡的悲伤，美丽的眼睛刹那间便满是泪花……

可怜的维塔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维塔看着泪眼婆娑的芙罗拉，瞬间没了电量。

维塔心想（从遇到她开始，她次次都骗我，这次总不能还骗我吧）

而一旁的影帝专精的芙罗拉想的却是（我次次都骗她，她总不能这次还上当吧）

维塔心疼地抱着芙罗拉：“那……等我们整肃了帝国，你颁布一部平等的法典，就用法律来治理国家……等国家稳定下来，我们，和贝蕾一起远走高飞吧。”

拥抱着芙罗拉的维塔当然看不见芙罗拉的白眼已经翻到天上去了，只听芙罗拉哽咽着说到，“谢谢你！维塔，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希望，不会辜负大家的希望，等帝国稳定下来，人民的生活好起来，我们就一起远走高飞，去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

“还有就是……”芙罗拉趁机又说道：“贝蕾妮卡姐姐她……（明显感受到维塔警觉起来）……她是帝国国立研究所的零号，虽然是十三军团长把她带回来的，但是以我目前的权限——就像那天一样，也只能带你偷偷从远处看一眼……还有就是……你知道的，先帝的公主这种身份，加上现任皇帝没有子嗣……所有我的身份极度敏感，是不可能被放任出宫的……并且，我偷偷溜出来这件事情，皇宫里面是掩饰下来的，据说是找了一个替身在深宫里面……”

略微有些失望的维塔：“没关系，如果真能直接带走贝蕾，我相信你也没必要这样绕圈子……我猜到背后另有隐情……不过，只要支持你当上帝国的女皇，一切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芙罗拉秒答道：“当然了，到时候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接着，两人又说回帝国，维塔提到“虽然有了底层人群的支持，但是想要打赢帝国军团，哪怕只是攻占帝都，也仍然是一件极度困难的事情”。芙洛拉却只是笑了笑，转过身。她走出指挥室，高跟长靴踩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伸出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一只手拉着跟出来的维塔，另一只手摇摇指向远处金碧辉煌的帝都上城区：“今晚，我带你去那个虚伪的上流社会去看看去。”

-究竟什么是上流社会啊？

-嗯……华胥的古书里面有说哦。

-古书？那里面怎么说的？

-“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