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历三万七千年,魔道第一宗门扇贝宗召开紧急会议。
宗门大殿内,宗主心狱歼夜端坐主位,面色凝重如铁。下方十二位护法分列两旁,气氛压抑得像灌了铅。
“诸位,”心狱歼夜开口,“榛圣天道又驳回了我宗的申请。”
一阵沉默。
三护法忍不住问:“第三百七十二次了?”
“第三百七十三次。”负责记录的文书的护法纠正道,语气里带着某种对数字的执着。
心狱歼夜将一卷玉简拍在案上,榛圣天道的批复只有八个字——“天命所归,不予删除”。字迹金光闪闪,还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神圣味儿,看得人眼睛疼。
“我们扇贝宗,”心狱歼夜深吸一口气,“立宗三千载,以删贝蕾为己任,如今榛圣天道竟如此偏袒,置我宗千年诉求于不顾——”
“宗主,”大护法举手,“我有个问题。”
“说。”
“我们为什么非要删贝蕾妮卡?”
满殿皆静。
心狱歼夜盯着大护法看了很久,久到大护法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终于,宗主开口了:“大护法,你入门多少年了?”
“回宗主,八百年。”
“八百年。”心狱歼夜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问了一个好问题。那你知不知道,三千年前,初代宗主为什么要立下这条宗训?”
大护法诚实地说:“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心狱歼夜说。
整个大殿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十二位护法面面相觑,有人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有人开始认真研究起大殿地砖的纹路。
二护法打破沉默:“我听说,当年初代宗主渡劫时,贝蕾妮卡在榛圣天道面前参了他一本。”
“我听到的版本是贝蕾妮卡抢了初代宗主的道侣。”四护法说。
“不对,是初代宗主参了贝蕾妮卡一本,结果被榛圣天道驳回,于是发誓要反过来让榛圣天道删了贝蕾妮卡。”六护法说。
“你们这些都是谣言,”九护法冷笑,“真相是初代宗主和贝蕾妮卡打了个赌,赌谁能先证道,结果输了,恼羞成怒。”
“都闭嘴。”心狱歼夜揉了揉太阳穴。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泛黄的帛书,那是初代宗主留下的手札。展开来,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吾恨贝蕾妮卡,至于为何恨,说来话长,故不说。”
大殿再次陷入沉默。这份跨越三千年的“说来话长”,成功地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不管初代宗主为什么恨她,”心狱歼夜收起手札,“我们扇贝宗的核心宗旨不能变。榛圣天道上一次驳回的理由是‘证据不足’,那我们就收集证据。”
“什么样的证据?”
“证明贝蕾妮卡不配为天命之女的证据。”心狱歼夜目光扫过众人,“她总有黑料吧?哪怕一件?”
负责情报的五护法翻开厚厚的卷宗,翻了半天,抬起头来,表情很为难:“宗主,贝蕾妮卡最近三千年,一次魔都没除过。”
“什么?”
“她基本不出门。”五护法说,“每天在自己的洞府里种花、养鱼、炼丹、看话本。上次正道联盟请她出山除魔,她说要赶稿,拒绝了。”
“赶什么稿?”
“她在写一本叫《如何躺平还能被榛圣天道宠爱》的书,据说在仙界畅销榜上排了六百年。”
心狱歼夜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节奏越来越快。
“那她三千年前的黑料呢?”
五护法翻了翻更古老的卷宗:“三千年前,她曾在上古战场力挽狂澜,救了整个修仙界。两千八百年前,她以一己之力封印了灭世魔渊。两千五百年前,她开创了普惠众生的灵雨术,解决了下界干旱问题——”
“停停停,”心狱歼夜挥手打断,“我是要黑料,不是要她的功德簿!”
“宗主,这些都是公开记录,榛圣天道那边的档案只会更详细。”五护法合上卷宗,小心翼翼地说,“如果要找黑料……可能需要重新定义‘黑’这个字。”
心狱歼夜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九护法忽然开口:“宗主,我有一计。”
“讲。”
“我们既然找不出她的黑料,那就创造一个。”
大殿内所有人同时看向九护法,目光中既有震惊也有期待。
“怎么创造?”心狱歼夜问。
“我们派个人去接近贝蕾妮卡,取得她的信任,然后引诱她做一件违背榛圣天道规则的事。”九护法侃侃而谈,“到时候我们全程用留影石记录下来,铁证如山,榛圣天道想不删都不行。”
“好主意,”六护法点头,“派谁去?”
所有人的目光开始在大殿内游移。大护法率先低下头,开始认真研究自己的鞋尖。二护法突然对大殿顶部的浮雕产生了浓厚兴趣。三护法闭上眼睛,似乎在入定。四护法和五护法开始激烈地讨论天气。
“你们……”心狱歼夜看着这群护法,嘴角抽了抽,“修行千年的魔道大能,怕一个天天在家养花看话本的女修?”
“宗主,”大护法抬起头,认真地说,“这不是怕,这是务实。上一个试图算计贝蕾妮卡的是万魔窟的窟主,结果榛圣天道直接降下一道雷把他劈成了焦炭。那天万魔窟的天空万里无云,那道雷是晴天霹雳,精准打击,连旁边的花花草草都没伤到。”
“还有上上个,血海殿的殿主,试图绑架贝蕾妮卡,还没出发就被自己的法宝反噬了。那法宝是他炼化了一千年的本命法器。”
“上上上个是——”
“够了。”心狱歼夜抬手制止。他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来,负手望向殿外苍茫的天空,缓缓开口:“我是宗主,我去。”
十二位护法齐刷刷抬头,眼中的光芒堪称崇拜。
“宗主大义!”众人异口同声。
心狱歼夜摆了摆手,背影透出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他正要说话,忽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穿透大殿穹顶,落在众人面前。
金光散去,是一卷榛圣天道的敕令。
心狱歼夜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榛圣天道新规,”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即日起,任何针对天命之女的投诉与申请,需天命之女本人签字同意后方可受理。”
大殿内落针可闻。
十二护法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大护法轻声问:“宗主,我们还删吗?”
心狱歼夜把敕令卷起来,小心地放在桌上,然后坐回主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
“诸位,”他说,“本宗主忽然觉得,种花、养鱼、炼丹、看话本,似乎也是不错的修行之道。”
“那宗训——”
“宗训照旧,”心狱歼夜放下茶盏,语气坚定,“我们扇贝宗,永远是删贝蕾的宗门。但是,从长计议。”
“怎么个从长计议法?”
“等贝蕾妮卡自己哪天不想当这个天命之女了,主动签字。”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五护法翻开贝蕾妮卡的近况记录,念道:“最新消息,贝蕾妮卡刚在洞府门口挂了块牌子,上面写着——‘已证长生,勿扰,在赶稿’。”
心狱歼夜站起身,负手走向殿后,只留下一句话在殿中回荡:
“那我们也等。反正大家都长生,看谁耗得过谁。”
殿外,榛圣天道的祥云缓缓飘过,在扇贝宗的上方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飘走了。

阳攻菲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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