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之间，就是要把所有事情都讲出来啊，再亲密也不过分。

冰湖城最近的天气很好啊。

雪停了以后，阳光开始一天天变长。窗外偶尔会有融雪从屋檐滴落，啪嗒、啪嗒地敲在石砖路上，像某种很轻的节拍。

赛琪最近迷上了一本旧书。

那是维塔从旧书摊淘回来的。

封面已经有些褪色了，边角卷起，纸页间甚至还残留着淡淡旧墨味。可里面的文字却令少女久久不能。

尤其是那些情话。

直白得让人脸红。

“我终于知道，原来人可以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而觉得世界值得活下去。”

她很喜欢窝在沙发上读。

尤其是下午。

阳光会穿过窗户，暖洋洋落在她身上。白色长发被晒得微微发亮，裙摆柔软地铺在腿边，连脚踝都像浸在光里。

维塔有时候会忍不住偷偷看她。

比如现在。

少女正蜷在沙发角落里，怀里抱着那本书，赤着脚轻轻晃腿。

她今天穿了件很宽松的白色针织裙，领口微微松垮，露出一截漂亮锁骨。阳光落在那里时，白得几乎有些晃眼。

她的脚很漂亮。

因为长年很少见太阳，肤色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脚趾却泛着淡淡粉色。偶尔蜷起来的时候，像花瓣轻轻收拢。

维塔看了两秒，就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赛琪却已经注意到了。

她没抬头，只是轻轻翻过一页书，唇边弯起一点很浅的笑意。

“书上说，”

她声音懒懒的，像快要融化在黄昏里。

“‘真正的慷慨，是把一切都献给现在。’”

维塔“嗯”了一声，把热好的牛奶放到她手边。

赛琪却没接。

她只是仰起脸看他。

那双金色眼睛被晚霞映得很柔软，像湖面浮着碎光。

“维塔。”

“嗯？”

“我刚刚忽然觉得。”

她停顿了一下。

“如果以后每天都能这样，好像也很好。”

维塔怔了怔。

少女却已经重新低下头翻书，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他低头看着她。

少女侧脸被夕光描出柔软轮廓，睫毛低垂时，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她的锁骨很漂亮，因为太瘦，稍稍低头时会浮现出清晰而柔和的线条。

有时候维塔会忽然觉得。

赛琪像某种只会出现在梦里的东西。

太安静。

也太干净。

于是他总会下意识放轻动作，仿佛声音稍大一点，就会惊扰她。

可赛琪本人显然完全没有这种自觉。

她甚至还朝维塔伸出手。

“过来。”

维塔下意识握住。

少女的手指很凉。

却柔软得不可思议。

像捧着一片沾了月光的雪。

赛琪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

“我以前一直不太理解那些情诗。”

“嗯？”

“就是那种，”

她低头翻了翻书页。

“‘因为爱你，所以连黄昏与空气都变得幸福’之类的话。”

维塔安静听着。

赛琪却慢慢把下巴抵在他手背上。

白色长发顺着动作滑落下来，发尾轻轻扫过维塔腕间，痒得人心脏发麻。

“现在忽然懂了。”

她望着他。

声音很轻。

“原来真的会这样。”

屋里安静了几秒。

炉火轻轻燃烧着。

维塔甚至能听见赛琪呼吸时细微的起伏。

然后他低声问：

“哪样？”

赛琪弯起眼睛。

“什么都没做。”

“只是看着你，就会觉得今天很好。”

她说这话时神情太平静了。

不像刻意的情话。

更像某种正在发生的事实。

维塔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向来不擅长这些。

比起语言，他更习惯沉默地替赛琪围好围巾、记得她喝牛奶不喜欢太甜、在睡觉前提前把她那侧被窝暖热。

可赛琪不一样。

她像春天。

喜欢把所有柔软与喜欢都坦坦荡荡摊开来。

于是维塔只能低下头。

轻轻摩挲她的指尖。

赛琪的手很漂亮。

指节纤细，因为常年练琴，指腹带着一点很浅的薄茧。可那点细微粗糙反而让人更想亲近。

维塔忽然低声开口：

“你的手也很好看。”

赛琪怔了一下。

随后慢慢笑了。

“维塔。”

“嗯？”

“你最近越来越会说话了。”

少年耳根有点发红。

却没移开视线。

“因为你总说。”

“我就开始想，是不是也该告诉你。”

“告诉你我的心意。”

赛琪安静看着他。

维塔很少这样直白。

所以每次他说出口的时候，都会让人心脏发软。

他低头看着她蜷在沙发里的模样。

裙摆松松垂落在膝边，露出一小截雪白脚踝。她刚刚晃腿时，裙角偶尔会擦过脚背，柔软得像羽毛。

而她本人对此毫无察觉。

只是抱着书，懒洋洋靠在那里。

像一只被阳光晒暖的猫。

维塔忽然轻声说：

“你这样的时候。”

“会让我不想出门。”

赛琪眨了眨眼。

“为什么？”

“因为很想一直待在旁边看你。”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少女耳尖一点点泛红。

她其实已经很习惯维塔的拥抱与亲吻了。

可偶尔。

维塔认真说情话的时候。

她还是会觉得呼吸发紧。

于是赛琪轻轻把书扣到一边，朝维塔伸出手。

“抱一下。”

维塔俯下身。

下一秒，少女便软软窝进了他怀里。

她身上带着很淡的香气。

像冰湖城雪停以后，风里第一点湿润的花香。

赛琪把脸埋在他肩窝，小声说：

“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

“爱这种东西，好像真的会越说越多。”

维塔轻轻顺着她长发。

“嗯。”

“以前我总觉得，说太多会不会很幼稚。”

“现在呢？”

赛琪闭上眼睛笑了。

“现在觉得。”

“喜欢这种事，本来就该让对方知道。”

她微微侧过脸。

唇轻轻碰了一下维塔颈侧。

很轻。

像雪落进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