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关了。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窄窄的,落在枕头边缘,像一根银色的线。
维塔侧躺着,面朝贝蕾。贝蕾也侧躺着,面朝维塔。两个人的膝盖碰在一起,被子盖到肩膀,只露出两张脸。
光线太暗了,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额头的弧线,鼻梁的坡度,嘴唇抿着时微微凹陷的那一小块阴影。
维塔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慢慢搭在贝蕾的腰侧。手指没有动,只是贴着,隔着薄薄一层的睡衣,感受那个地方的体温。
贝蕾没有回应。过了几秒,她的手也伸过来了。不是搭在腰上,而是绕到维塔的后背,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五指微微张开,像要把那片骨骼的形状记住。
两个人就这样抱了很久。没有动,没有说话。
维塔的睫毛扇了一下,扫过贝蕾的鼻尖。很轻。
“……晚安。”维塔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贝蕾没有回答。她把脸往前埋了一点,鼻尖抵着维塔的锁骨,呼吸全落在那个凹下去的小坑里。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被窝里的温度在慢慢上升。两个人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缠在了一起,贝蕾的小腿贴着维塔的小腿,脚踝碰着脚踝,像两根藤蔓绕在同一个架子上。
维塔的手指开始动了。很慢,从贝蕾的腰侧滑到后腰,又从后腰滑上来,沿着脊柱的凹线一节一节地往上摸。
贝蕾的手也在动。她的手从维塔的肩胛骨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手臂,从手臂滑到手肘。她的拇指停在手肘内侧那一片最薄的皮肤上,那里能感觉到脉搏——一下,一下,稳稳的,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钟。
“你还没睡。”维塔说。
“嗯。”
“怎么不睡。”
“……不想睡。”
维塔没有再问了。她把贝蕾的头从锁骨处轻轻托起来,让她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贝蕾露在外面的那一侧肩膀。
贝蕾的脸贴着维塔的脖颈。她能感觉到维塔的脉搏在皮肤下面跳动,比她自己的快一点。她闭上眼,用嘴唇碰了碰那片皮肤。不是吻,只是贴了一下,像是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
维塔的手指插进贝蕾的头发里,慢慢地梳。从发顶到发尾,一缕一缕的,不急不慢。贝蕾的头发很软,绕在指间像细小的水流。
“……维塔。”
“嗯。”
“你的手好暖。”
“嗯。”
“不要停。”
“好。”
维塔的手没有停。一遍一遍地梳着贝蕾的头发,手指从发间穿过,带着一点点力道,不重,刚好能感觉到。贝蕾的呼吸慢慢变沉了,变得均匀了,像是要睡着了。但维塔知道她没有。
因为她的手还在动。她的手指在维塔的胸口画着什么。不是字,不是图案,只是一个很小的圈,一圈一圈地绕,像是在把什么东西缠紧,又像是在慢慢松开。
窗外的月光移动了一点。那根银色的线从枕头边缘移到了枕头的正中间,刚好穿过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她们之间没有距离。胸口贴着胸口,心跳挨着心跳。
维塔低下头,嘴唇贴着贝蕾的额头。
“……晚安。”
这一次,她的声音有一点不一样。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像是一个说了很多遍的词,在某一遍突然变得很重,重到嘴唇要很用力才能把它推出来。
贝蕾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睁开眼,在黑暗中看着维塔。看不清,但她知道维塔也在看她。
她把脸往前凑了一点点。鼻尖碰到鼻尖。
“……晚安。”她说。
声音是抖的。很轻的抖,像一根被风吹动的弦。
维塔把她搂紧了。比之前紧。贝蕾没有躲。她把手从维塔的后背收回来,环住她的腰,用同样的力道抱回去。
被子滑下去了一点。没有人去拉。
夜很长。长到好像永远都不会天亮。长到好像她们可以一直这样抱下去,抱到时间尽头,抱到所有的钟表都停摆,抱到窗外的光永远不再移动。
但夜也是短的。
再长的夜,也会过去。
维塔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不是不梳了,是手指还插在贝蕾的头发里,只是不动了。像睡着了。但她的眼睛还睁着。
贝蕾也睁着眼睛。
两个人就那样睁着眼睛,抱着,不说话。窗外偶尔有风吹过,吹得窗帘轻轻晃了一下。月光碎了一瞬,又合拢了。
维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合上了。她把脸埋进贝蕾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贝蕾也吸了一口气。
两个人同时呼出来。气息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温热的,湿湿的,像潮湿的黄昏。
“维塔。”
“……嗯。”
“你会来……”
贝蕾没有说完。她把后半句咽回去了,像咽一口很苦的药。维塔没有追问。
她们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维塔把下巴抵在贝蕾的头顶,收紧了手臂。
“会的。”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重。
贝蕾把脸埋进维塔的胸口,手指攥住了维塔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她没有哭。眼泪没有掉下来,但眼眶是热的,鼻子是酸的。她咬着嘴唇,把那个声音压下去了。
维塔感觉到了。衣角被攥紧的时候,她的胸口也跟着紧了一下。她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把手从贝蕾的发间抽出来,盖在贝蕾攥着衣角的那只手上。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然后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去,十指交握。
“睡吧。”维塔说。
贝蕾摇了摇头。
维塔没有再劝。她把被子拉上来,重新盖住两个人的肩膀。然后把贝蕾的头按在自己的肩窝里,用脸颊贴着她的额头。
月光又移动了。那根银色的线从枕头中间移到了枕头的最右边,然后再移动一点,就会落到床单上,落到黑暗中,消失不见。
“……晚安。”
“……晚安。”
.......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
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只有呼吸。缓慢的,平稳的,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像两条河流在入海口相遇,分不清哪一段来自哪里,只知道它们汇合了,然后一起流向远方。
窗外的光,终于完全暗了。
窗帘的缝隙里,什么也没有了。
只有黑暗。
而黑暗里,两个人还抱着。
后来,维塔醒了。
身边是空的。被子折过的一角,还留着一点形状。枕头微微凹着,像是有人刚刚起身。维塔伸手摸了那一侧——凉的。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的。
天亮着。
依旧是她一个人。
但,是时候离开了,离开这个地方。

一朝一暮一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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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姆露
黎昂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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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我有一个办法,给芙罗拉脸上贴个贝蕾的照片然后开扣
贝蕾妮卡和她的猫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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