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星斗下的森林,三色董与蝶翼交织的小步舞曲——那是她不曾见过的光景。
不过在这个时间线里,她看见了。
ooc警告,为了体现活下来的赛琪追求美好的勇气,维塔略微削减了情商。
是谁说我天天就写赛琪死的 这次她活了
以下为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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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湖城的雪停了很久。
往年这个时候,窗外总是白茫茫的一片。风会卷着冰晶掠过屋檐,街上的行人低着头匆匆赶路,连呼吸都像会被冻结。可今年难得放了晴,融雪顺着屋顶缓慢滴落,在窗沿下垂成细长透明的冰凌。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房间,在木地板上映出一片细碎晃动的光。
赛琪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花茶,安静望着窗外。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清醒”地看过天空了。
视野里不再是一片模糊的灰白,也没有那些像污渍一样不断扩散的黑斑。虽然远处依旧有些朦胧,可至少,她已经能看清花店门口摇晃的风铃,看清街角堆着积雪的长椅,还能分辨维塔笑起来时眼睛弯起的轮廓。
她轻轻眨了眨眼。
风吹动窗帘的时候,光影也跟着摇晃起来。
那一瞬间,她甚至有些恍惚。
原来……活着是这样的感觉。
过去太长时间里,她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雾生活。
她见过秽兽。
也见过那些在完全***前,被提前处理掉的卡戎。
所以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结局会是什么。
她甚至已经习惯了别人看她时那种怜悯又害怕的眼神。
只是偶尔,在夜深的时候,她还是会有一点不甘心。
她还没坐过离开冰湖城的列车。
还没真正看过海。
也没来得及去净界岛看看维塔长大的地方。
她的人生像一本还没翻开几页就被匆匆合上的书。
可现在——
赛琪缓慢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她小心翼翼握紧手中的茶杯,仿佛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具身体居然真的重新属于了自己。
同样走出冬天的还有恩里克。
——他终于救下了一个人。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冰湖城。
最开始甚至没人相信。
毕竟赛琪的病情恶化得太快了,所有人都默认她撑不过今年冬天。
可当牵念之花重新开门的时候,人们真的看见那个白发少女站在花店门口。
她正弯下腰帮黛西整理花盆。
阳光落在她肩头,像冰雪终于开始融化。
一时间,整条街都安静了。
有人甚至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真的好了?”
“不是说已经快不行了吗?”
“恩里克居然成功了?”
那些声音隐隐约约传进耳朵里。
赛琪却只是低头整理着花枝,仿佛完全没听见。
倒是黛西抬起头,非常骄傲地叉着腰:
“我家赛琪福气大着呢!”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像年轻了十岁。
事实上,这几天她几乎高兴疯了。
直接把牵念之花停业三天不说,还天天抱着赛琪不撒手。前脚哭着说“妈妈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后脚又开始风风火火准备舞会。
“成人礼一定要办!”
“还得办得漂漂亮亮的!”
“这可是重获新生!”
她恨不得把整个冰湖城的鲜花都搬进来。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花店几乎被蓝白色玫瑰淹没。连窗框都缠上了花藤,空气里全是淡淡花香。
赛琪被她折腾得哭笑不得。
可每次看见黛西忙碌的背影,她心里又会泛起一种很柔软的暖意。
原来被人期待着活下去,是这样的感觉。
舞会前一天晚上。
恩里克敲开了赛琪的房门。
他抱着一个几乎快和桌子一样大的礼盒,表情依旧严肃。
“试试。”
赛琪眨了眨眼。
“什么?”
“礼服。”
恩里克把盒子放到床上,动作居然还有点不自然。
“……黛西非让我亲自送过来。”
赛琪忍不住笑了。
她小心打开礼盒。
下一秒,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是一条漂亮得近乎梦幻的蓝黑色长裙。
层层叠叠的裙摆像蝶翼般铺展开来,薄纱之间点缀着细碎星光,灯光落上去时,仿佛整片夜色正在缓慢流淌。腰间停着一只金蓝色蝶饰,轻纱自背后垂落,像月光拖曳出的尾羽。
旁边还整整齐齐放着一双白色长袜、发饰,以及与礼裙配套的短跟鞋。
赛琪小心翼翼伸出手。
指尖碰到裙摆时,柔软得像云。
“……好漂亮。”
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恩里克轻哼了一声,故作平静地别开视线。
“废话。”
第二天一大早,维塔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冰湖城的冬天总让人犯困。尤其昨晚铁匠皎皎又在炉子边敲敲打打到半夜,铁锤声震得整栋房子都在响,维塔直到凌晨才勉强睡着。
门外的敲门声却很轻。
不像铁匠皎皎那种恨不得把门砸烂的动静,更像怕惊扰谁似的,克制又小心。
维塔迷迷糊糊坐起身,披了件外套去开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他就被扑面而来的蓝色晃得怔在原地。
清晨的阳光落在雪地上,亮得有些刺眼。
而赛琪就站在那片光里。
她明显是认真打扮过的。
白色长发被蓝色蝶饰轻轻束起,几缕柔软发丝垂在耳侧。那条蓝黑色礼裙在晨光下像被揉碎的夜色,层层叠叠的裙摆随着风轻轻晃动,薄纱拖曳下来,像蝶翼,又像月光融化后的尾羽。
腰间那只金蓝色蝶饰在阳光下泛着细碎光泽。
连脚边的积雪,都被映出淡淡的蓝。
维塔呆呆站在门口。
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赛琪原本还有些期待地望着他,可等了半天都没反应,忍不住轻轻歪了歪头。
“维塔?”
少年这才像突然回神一样。
他盯着赛琪看了几秒,居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
空气安静了一瞬。
赛琪鼓起脸。
“维塔!”
她声音里带着点羞恼,耳朵却已经红了。
维塔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一下慌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耳根迅速烧红,连说话都开始结巴。
“我、我是说……你今天太……”
他说到一半卡住了。
赛琪忍不住弯起眼睛。
“太什么?”
维塔张了张嘴。
可“漂亮”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从小到大几乎没夸过别人。
更别说是赛琪这样站在阳光里的样子。
像梦一样。
少年最后只能别开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快听不见。
“……太好看了。”
赛琪怔了一下。
随后,脸颊也一点点开始发烫。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拽住裙摆,小声说:
“恩里克叔叔送我的。”
维塔重新看向她。
其实他昨天就听铁匠皎皎说了,黛西准备给赛琪办一场很盛大的舞会。但直到现在亲眼看见,他才终于有了点实感。
赛琪真的活下来了。
不是躺在病床上虚弱地笑着。
也不是半夜疼得睡不着,却还轻声安慰他说“没关系”。
而是真正站在阳光下,像终于从漫长冬天里走出来一样。
维塔看了她很久,认真点头。
“很适合你。”
“真的?”
“嗯。”
少年想了想。
“像月亮一样。”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认真得近乎笨拙。
可偏偏正因为这样,才让人无法招架。
赛琪忽然就不敢继续看他了。
她怕自己再多看一会儿,就会忍不住扑进维塔怀里。
于是她只能低头假装整理裙摆。
可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住。
门外的风轻轻吹过。
她裙摆上的薄纱被风扬起,像一只快要飞走的蝶。
维塔忽然有点紧张。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紧张。
明明只是看着赛琪站在那里,胸口却跳得厉害。
尤其是今天的赛琪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她总是安安静静的,因为身体不好,脸色也偏苍白,像一碰就会碎掉。
可现在,她站在阳光里时,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维塔甚至开始莫名担心。
今晚舞会上,会不会有很多人邀请她跳舞?
会不会有很多人盯着她看?
会不会……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
结果赛琪忽然轻轻开口:
“维塔。”
“嗯?”
“晚上一定要来。”
她抬起头望着他,金色眼睛被晨光映得很亮。
维塔立刻点头。
“好。”
“要当我的舞伴。”
“……好。”
赛琪轻轻抿了下唇,又故意板起脸。
“不能迟到。”
维塔刚想开口保证,赛琪却忽然自己先笑了。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
“算了。”
“你迟到的话,我也会等你的。”
风吹起她耳边的发丝。
阳光落进那双眼睛里,像融化后的冰湖。
维塔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他只是怔怔看着赛琪。
直到少女提起裙摆,小跑着下了台阶,他都还站在门口没回神。
“我先走啦!”
赛琪回过头朝他挥了挥手。
“妈妈今天快忙疯了,我得回去帮忙。”
“……路上小心。”
“知道啦。”
她笑着转过身。
蓝黑色裙摆在雪地上轻轻扬起,像一抹落进白昼里的夜色。
维塔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许久之后,才慢慢低下头。
然后后知后觉地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
屋里忽然传来皎皎懒洋洋的声音。
“哟。”
“看傻啦?”
维塔猛地回头。
铁匠皎皎正靠在二楼栏杆边,一边啃苹果一边看戏,表情非常欠揍。
“你什么时候醒的?!”
“从‘你是谁’开始。”
“……”
铁匠皎皎顿时笑得直拍栏杆。
“完了。”
“你小子这辈子算栽她手里了。”
下午的时候,维塔先去了“牵念之花”。
还没走近,他就已经闻到空气里浓郁的花香。
今天的花店几乎像被整个春天塞满了一样。
门口摆满了蓝白色玫瑰,窗框缠着浅色花藤,连风铃下面都挂上了细小的干花束。阳光穿过玻璃洒进来时,整间店都像泡在柔软明亮的光里。
维塔推门进去时,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欢迎——”
柜台后的黛西抬起头。
她今天显然也认真打扮过,头发重新烫卷了,还换了条平时舍不得穿的长裙。看见维塔以后,她眼睛一下就弯了起来。
“哎呀。”
“来给赛琪挑花的?”
维塔动作顿时僵了一下。
“……嗯。”
少年耳根肉眼可见地开始发红。
黛西笑得意味深长。
“真好呀。”
她撑着脸看了维塔两秒,越看越满意。
以前她其实还会担心。
维塔毕竟是外乡来的孩子,工作又危险,性子还闷,怎么看都不像会照顾人的类型。
可后来赛琪病情最严重那段时间,是维塔天天往恩里克那块跑。
陪赛琪坐着。
陪她看雪。
还偷偷带她出去玩。
甚至连赛琪情绪低落不肯吃饭的时候,都是他蹲在床边一口一口哄着喂完的。
黛西看在眼里。
所以现在越看越觉得——
嗯,自家女儿眼光真不错。
她也不再多说什么,低头开始替维塔包花。
“蓝玫瑰太正式了,不适合你。”
“红玫瑰又太张扬。”
“嗯……还是这个吧。”
她从旁边抽出几枝白色小花,小心插进花束里。
那花花瓣很薄,像覆着一层雪。
维塔低头看了看。
“这是?”
黛西笑着整理缎带。
“冰湖城特有的花,只有雪化以后才开。”
“赛琪小时候最喜欢这个。”
维塔怔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之前有一次,赛琪靠在窗边,指着街角一小片白花发呆。
原来就是这个。
少年低头,小心接过花束。
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
黛西笑眯眯地摆手。
可就在维塔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却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
“等等。”
维塔回头。
只见黛西神秘兮兮弯下腰,从柜台下面翻了半天,最后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然后飞快塞进维塔怀里。
“拿着。”
“?”
维塔下意识低头。
下一秒,整个人“轰”地一下炸了。
“黛、黛西阿姨?!”
少年耳朵瞬间红透,连脖子都开始发烫。
他手忙脚乱想塞回去,却被黛西笑眯眯按住。
“年轻人,我懂。”
“但还是要注意安全。”
“不是——我和赛琪还——”
维塔整个人已经快冒烟了。
偏偏黛西还一脸“阿姨都懂”的表情。
“没关系没关系。”
“你们这个年纪很正常。”
“不过赛琪身体才刚恢复,你可不许欺负她啊。”
“我没有!!”
花店里正在买花的几个客人全看了过来。
维塔羞耻得恨不得当场钻进雪堆里。
最后只能抱着花落荒而逃。
身后还传来黛西开开心心的声音:
“舞会之后也要加油呀——”
维塔一路冲回家。
结果刚拐进巷子,脚步就猛地停住了。
他家门口围了一大群狩月人。
一个个五大三粗,凶神恶煞。
还有人手里拎着铁锤。
“维塔!!”
“把铁匠皎皎交出来!!”
“她骗了老子三个月工钱!!”
维塔:“……”
少年抱着花,站在雪地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
屋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翻了。
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混乱动静。
维塔额角顿时一跳。
“铁匠皎皎?!”
窗户“哗啦”一下被推开。
铁匠皎皎半个身子探出来,头发乱糟糟的。
“快跑!”
“什么?!”
维塔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把拽住胳膊。
下一秒,两人直接从侧面小路冲了出去。
“站住!!”
“别让她跑了!!”
身后瞬间炸锅。
维塔被铁匠皎皎拽得一路狂奔,怀里的花差点飞出去。
“你到底又干什么了?!”
“正常经营而已!”
“为什么正常经营会被人拿锤子追啊?!”
“说明他们输不起。”
“你放屁!!”
铁匠皎皎跑得飞快。
两人一路穿过街道、巷口、甚至翻了半堵矮墙。
后面那群狩月人还在穷追不舍。
维塔跑得肺都快炸了。
等终于甩掉人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两人躲在废弃仓库后面,喘得像快断气。
维塔扶着墙,低头一看。
自己衣服脏了大半。
袖口全是灰。
连头发里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了黑色煤渣。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缓缓转头看向铁匠皎皎。
“你到底干什么了?”
铁匠皎皎理直气壮叉腰。
“明码标价而已。”
“你那叫抢劫吧?!”
“别说得这么难听。”
她甚至还有脸摆手。
“我只是适当提高了维修费用。”
“提高多少?”
铁匠皎皎认真想了想。
“……十倍?”
维塔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就在这时。
远处钟楼忽然响起低沉钟声。
当——
当——
维塔下意识抬头。
舞会已经开始了。

雾与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