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米拉光阴集改编，百合向，卡米拉琳恩cp向

冰湖城入冬后，风里总带着一股铁锈般的寒意。

那天夜里，琳恩推开水仙平原的门时，门框上的铜铃被撞得一阵乱响。屋里的热气与酒香扑面而来，她肩上的雪还没化，靴底已经先一步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湿漉漉的痕迹。

靠近吧台的酒客纷纷侧头。

有人认出了她。

“是那个不要命的小狩月人……”

“听说前阵子又接了要命的活。”

“啧，迟早死外头。”

琳恩没理。

她一路走到吧台前，双手重重拍在木桌上。

“卡米拉！我——”

正在擦酒杯的女人终于抬起头。

卡米拉今天穿了件深红色长裙，外头披着黑色绒披肩，卷曲的棕发松松挽在耳后。她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总让人觉得整个酒馆都跟着安静下来。

她看了琳恩一眼，目光从少女泛红的眼尾，扫到她手背上新添的擦伤。

随后才慢悠悠地笑了。

卡米拉放下手里的酒杯，慢悠悠补了一句：

“二楼没人，上去谈吧。”

包间里只点着一盏暖黄色的灯。

琳恩喘了口气。

一路从城外跑过来，她胸口还在发疼。

可真正让她难受的，不是伤，而是恐惧。

那群人已经开始查她家了。

她可以死，但她那两个小鬼不行。

卡米拉像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仍旧慢条斯理地翻开酒单。

“酒的品类都写在单子上，需要我帮你介绍哪一款？”

“个人比较推荐这款‘绝对真理’，它的度数——”

“我这次不是来喝酒的！”

卡米拉眨了眨眼。

“不是来喝酒的？”

她托着下巴，像是终于提起了些兴趣。

“那想来只有那些狩月人的活计能满足你了。”

“但很可惜，没有适合你的委托了。”

她唇角微扬。

“你也早就看不上这些委托了，不是么？”

琳恩牙关紧了紧。

她知道卡米拉在说什么。

水仙平原给的活，向来干净、安全，赚得也少。

而她后来接的那些委托——追债、走私、替人灭口——都是越了线的脏活。

那时候她觉得，只要能赚钱，什么都无所谓。

直到报应找上门。

“长话短说。”

琳恩压低声音。

“我得罪人了，你得帮我。”

卡米拉轻轻“嗯？”了一声。

“我以为，自从你开始做那些刀口舔血的生意，就早已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琳恩沉默了两秒。

“……这次不一样。”

她喉咙发干。

“那些人是冲我弟妹来的。”

卡米拉终于停下了动作。

琳恩低着头。

“我没有信心能护他们周全。”

酒馆里炉火噼啪作响。

很久没人说话。

半晌，卡米拉才缓缓开口。

“事成之后，你能给我什么？”

琳恩一怔。

“什么都行。”

她抬起头，眼睛因为疲惫而泛红。

“替你办事，挨枪子的事也行。”

卡米拉轻轻笑出了声。

“客人真是说笑。”

“水仙平原只是个喝酒的地方，向来规规矩矩，做不了出格的事情。”

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我能怎么帮你？”

琳恩死死盯着她。

“……我知道你有门路，卡米拉。”

这话说出口后，周围空气似乎都沉了些。

整个冰湖城都知道，水仙平原的老板娘不是普通人。

她年轻时曾是最强的狩月人。

如今虽然退了下来，可她认识的人，比冰湖城里大多数贵族还多。

卡米拉垂着眼。

“一个自顾不暇、深陷麻烦的人，大言不惭说要为我解决麻烦。”

“你觉得，这有多少可信度？”

她抬眼看向琳恩。

那双眼睛漂亮得像融化的酒液，却又让人看不透。

“而且，我记得——”

“自从狩月人的活计没法满足你，你就绕过水仙平原，接了一些越线的委托。”

“在那之后，我们就两不相欠了吧？”

琳恩心口一堵。

她最怕卡米拉提这个。

因为她知道，自己确实是在故意躲着她。

不是讨厌。

恰恰相反。

她太喜欢卡米拉了。

喜欢到每次站在吧台前，看见女人低头擦酒杯的模样，都会生出一种荒谬的念头——如果自己不是个烂命一条的穷鬼就好了。

如果她不是天天在血里打滚的人。

如果她也能像那些和平区的客人一样，穿着体面的衣服，慢悠悠坐在这里喝酒。

那她是不是，就能理直气壮地靠近卡米拉一点。

可现实不是这样。

所以后来，她干脆不来了。

琳恩偏开视线。

“水仙平原那仨瓜俩枣的委托，哪里够分……”

“算了，现在说这些没意义。”

她重新看向卡米拉。

“你帮我这一次。”

“我身上有什么你看得上的，你都可以拿走。”

卡米拉静静望着她。

琳恩很少露出这种表情。

这个总像狼崽子一样凶巴巴的姑娘，此刻竟显得有些狼狈。

头发乱了，嘴角带伤，眼底还有几夜没睡留下的青黑。

可她还是站得笔直。

像是只要弟妹能活，她就什么都肯给。

卡米拉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呵。”

“你脑子不怎么好，运气却是不错。”

琳恩一愣。

“明天我有支商队要出城。”

卡米拉慢悠悠道。

“车上还有一只酒桶是空的。”

琳恩眼睛一下亮了。

“太好了！”

她下意识往前一步。

“那我——等等，你说酒桶就一个？”

“你那玩意儿够大吗，能不能装下三个人？我，还有我弟妹。”

卡米拉看着她。

“不能。”

“一个大人，或两个小孩。”

“你只能选一个。”

琳恩脸色瞬间白了。

“他俩个头很小的！”

她急得撑住吧台。

“刚到我大腿，两个人加一块都不占什么地方——”

“酒桶是不小。”

卡米拉平静打断她。

“装下你们所有人都绰绰有余。”

琳恩怔住。

“那……！”

“但现在问题不在于车上的空间。”

卡米拉的声音依旧温和。

“你应该懂我的规矩，琳恩。”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酒水，自然也没有无偿的帮助。”

她看着琳恩，一字一句。

“所有破坏规矩的行为，都应付出相应的代价。”

“你，或者你的弟妹。”

“你必须做出选择。”

空气像被冻结了。

琳恩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指节攥得发白。

最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明天带他们来。”

“你送他们走。”

卡米拉看着她。

“这就考虑好了？”

琳恩扯了扯嘴角。

“我烂命一条。”

“留下来和那些人火拼，谁能站到最后还是未知数。”

“总比把我弟妹留在这里白白送死强。”

她顿了顿。

“……卡米拉。”

“你帮我这次，我记住了。”

“以后有什么事，但凡我能做到，找我就行。”

卡米拉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

“作为识趣的回报。”

她转身，从包厢的酒架上取下一只细长玻璃杯。

“还有什么念想，趁早提出来吧。”

琳恩盯着那只杯子。

灯光映在透明玻璃上，晃得她有点眼花。

“……我想喝杯酒再死。”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你这儿都有什么酒？越贵越好。”

“最好再给我插个柠檬片什么的，看起来体面点。”

卡米拉低头调酒。

冰块碰撞出清脆声响。

“当然可以。”

“除了已有的十几种酒水品类，你也可以量身定制你的款式。”

“你喜欢什么口味？”

“醇厚甜蜜的，还是清冽苦涩的？”

她抬起眼。

“柠檬片、装饰花、挂在杯壁的盐粒与糖浆……什么都可以有。”

“——只要你付得起。”

琳恩：“……”

她啧了一声。

“那还是算了。”

“明天给我来杯最便宜的烈酒。”

“能醉倒就好。”

卡米拉望着她，忽然很轻地笑了。

像是在笑她穷酸。

又像是在心疼。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琳恩带着弟妹来到水仙平原时，酒馆里空荡荡的。

弟弟牵着妹妹，冻得鼻尖通红，却还是好奇地四处张望。

“姐姐，我们去做客真的不用带礼物吗？”

“没关系的！”

弟弟认真地举起手。

“进去之后，我们给卡米拉姐姐一个大大的笑脸！”

“姐姐说了，这就是无价之宝！”

琳恩嘴角抽了抽。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揉乱弟弟的头发。

“快进去。”

门推开时，卡米拉已经坐在里面等她们了。

壁炉烧得很暖。

桌上摆着刚出炉的面包。

还有蜂蜜。

弟弟眼睛瞬间亮了。

琳恩却忽然有些不敢看卡米拉。

因为她发现，对方今天换了身很正式的衣服。

像是要送什么重要的人远行。

琳恩耳根莫名发热。

她总觉得，卡米拉看她的时候，像在看一个笨蛋。

可偏偏又纵容得厉害。

“……这是我弟弟和妹妹。”

琳恩清了清嗓子。

“你们俩，过来认识一下卡米拉姐姐。”

弟弟立刻鞠了一躬。

“卡米拉姐姐好！”

“原来姐姐还有这么厉害的朋友，我从来没听她说过！”

卡米拉挑眉。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厉害？”

“因为你的房子好大好大！”

小孩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说了，她以后也会带我们住进大房子里的！”

“到时候，就可以顿顿吃甜甜的蜂蜜和软软的面包！”

卡米拉怔了一下。

随后，她轻轻笑了。

“个子不高，眼睛倒是挺尖。”

她将面包推过去。

“拿去吧。”

“都是刚烤好的。”

琳恩低下头。

她忽然不太敢说话。

因为她想起，那些年拼命赚钱时，她确实说过这种话。

等有钱了，就带弟妹离开雾区。

住大房子。

吃白面包。

可她拼了这么久。

最后还是只能把弟妹塞进酒桶里逃命。

她忽然觉得难堪。

“……他俩被我惯坏了，没分寸。”

卡米拉却轻轻打断她。

“我倒觉得挺可爱的。”

她望着琳恩。

“现在我算是知道，你拼了一条命换来的钱，都用到哪里去了。”

琳恩偏开视线。

“啧，没办法。”

“谁叫我粘上了这两个甩不掉的拖油瓶。”

可说这话时，她眼里却带着笑。

卡米拉看了她很久。

最后才低声道：

“你还真是……”

后半句没说出口。

后来，两个孩子被送上商队。

临走前，琳恩陪他们玩了一场“躲猫猫”。

其实她根本不会哄孩子。

可她更不会说离别。

于是只能把“逃命”说成“旅行”。

把“藏好别出声”说成“游戏”。

那天清晨的雪很大。

弟妹躲起来后，琳恩站在门口，许久没动。

卡米拉从后面递来一杯酒。

“给我的？”

琳恩接过。

酒液是漂亮的琥珀色。

闻起来很甜。

“高级货？”

她抿了一口。

下一秒猛地咳了出来。

“咳、咳咳——我*！这么烈？！”

卡米拉倚着吧台，笑得肩膀都轻轻发颤。

“水仙平原最烈的酒。”

“三十五银币。”

琳恩差点把杯子摔了。

“这么贵？！”

“不是说最便宜的烈酒就行吗！”

卡米拉看着她。

“度数不够你醉，喝再多也是浪费时间。”

她顿了顿。

“看在相识已久的份上。”

“我给你一个痛快。”

琳恩怔住。

壁炉火光映在卡米拉眼底。

温暖得不像话。

“喝完这杯酒。”

她轻声说。

“你就不会痛了。”

琳恩忽然觉得胸口发酸。

她低头又灌了一口。

辛辣酒液一路烧进胃里。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却觉得，比起酒，更让她难受的，是卡米拉看她时的眼神。

像是早就知道。

她舍不得死。

很多年后。

琳恩已经成了军团长官。

再回到水仙平原时，门口铜铃依旧会在她推门时轻轻作响。

只是这一次，她不用再狼狈地躲债，也不用再担心弟妹饿肚子。

她脱下军装外套，坐到吧台前。

卡米拉正在调酒。

岁月似乎没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琳恩撑着脸看她。

“你这里的酒，现在怎么越来越甜了？”

卡米拉轻笑。

“是你年纪大了，舌头变迟钝了吧。”

“放屁。”

琳恩接过酒杯。

指尖却故意擦过卡米拉的手。

卡米拉动作微微一顿。

琳恩像没察觉似的，慢悠悠喝了一口。

“还是苦。”

卡米拉看着她，忽然笑了。

“长官今天特意过来一趟，恐怕不只是来叙旧的吧？”

琳恩咳了一声。

“……我是来还钱的。”

她把钱袋放上桌。

“当年的事，我可没忘。”

“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又请我喝了那么贵的酒。”

“总不能一直欠着。”

卡米拉却没碰。

她只是慢慢俯下身。

两人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

近到琳恩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

莓果、酒液，还有一点淡淡的烟草味。

“琳恩。”

卡米拉轻声道。

“你当年已经付过了。”

琳恩一怔。

“什么时候？”

卡米拉望着她。

“你对死亡的觉悟。”

“还有——”

她伸手替琳恩整理了一下领口。

指尖轻轻擦过锁骨。

“你对亲人的爱护。”

琳恩耳根一下红了。

她想后退。

可卡米拉没有给她机会。

女人低低笑了一声。

“大长官。”

“我这里的酒，味道如何？”

琳恩沉默半晌。

最后偏开脸，低声骂了句。

“……还不错。”

那晚，水仙平原很早就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楼上的灯亮了很久。

直到后半夜，才终于熄灭。

第二天清晨，来送酒的伙计看见琳恩披着军装外套从楼梯下来，嘴唇破了点皮，脸色臭得像刚跟人狠狠干了一架。

而卡米拉则靠在二楼栏杆边，慢悠悠喝着热茶。

她脖颈上，有一道很浅的红痕。

像是被什么不听话的小兽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