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终章，无人知晓丨

夜是黑的。夏夜的天空没有云，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蝉鸣从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一阵的，

不吵，反而让夜显得更静。

维塔坐在窗边。

窗是开的，没有风。她把胳膊搭在窗台上，

下巴搁在手背上，望着外面。

外面的世界很大，大到看不见边际。

但她能看见的只有那一小片天空，

和天空里那一颗最亮的星。

她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屋子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口漏进来，

铺在地板上，薄薄的一层，像水。

桌上有一杯凉透了的茶，

旁边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

书签夹在第一百二十三页。

没有人动过。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有虫鸣。

贝蕾。（维塔）

她没有说出来。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被咽了回去，

只在喉咙里打了一个转，就散了。

昨天又遇到到许多麻烦。

你以前说我解决方法不好。

你说得对。没有你在旁边，确实费劲。

她笑了一下。很短，嘴角弯了弯就收回去了。

你是不是也在....

她把手伸到窗外，掌心朝上，像是在接什么。

什么也没有。

只有夜风偶尔路过，

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去，凉凉的，

像是一个没有形状的、一闪而过的拥抱。

贝蕾靠在墙角。

墙是冷的。石头砌的，摸上去粗糙，

有一种说不出的潮湿。

她躺在地板上，

地板硬，翻身的时候会吱呀响。

她不喜欢翻身，不是因为不舒服，

是因为不想动。

她的窗口很小，比维塔的窗小得多。

窗口有铁栏杆，

竖着的，一根一根，

把夜空切成了几块。

她能看见的星星不多，

但她已经把那几颗的位置记得烂熟。

最亮的那颗在最右边，

挨着栏杆的第三根。

每次她侧过头，就能看见它。

（贝蕾）维塔。

不知道你过的怎么样了。

她把手指搭在栏杆上，指尖碰到冰凉的铁。

铁的凉和石头的凉不一样。

石头是硬的、沉的，

铁的凉带着一种尖锐的感觉，像是会咬人。

但她没有缩回去。

希望要好好的。

她把额头抵在栏杆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维塔。

她叫了一声。

很小声，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声音在石壁之间碰了一下，又弹回来，

落进她自己的耳朵里。

像是在叫别人，又像是在叫自己。

窗外有月亮。满月，圆得有些过分，像一面磨光的铜镜，挂在天上，冷冷地亮着。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她的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眼睛是湿的。

不是哭。她对自己说。是风。可是今晚没有风。

我今天去了河边。

就是我们小时候总去的那条。

水还是那样，清清的，浅的地方能看到石头。

她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

你还记得吗。

你第一次跳水，扑通一声，溅了我一身。

你在水里笑，笑得眼睛都没了。

我说你是笨蛋。你说笨蛋才会站在岸上。

她顿了一下。

后来我也跳了。

水很凉。

但是你拉着我的手，就不觉得凉了。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的那颗星。

那颗星在她的瞳孔里亮着，

小小的，像一滴凝固的光。

现在水还是凉的。

但是没有你拉着我了。

贝蕾的窗台上有一片月光。

很小的一片，从栏杆的缝隙里挤进来，

落在她的手背上，像一枚方形的印章。

她把那只手翻过来，手心朝上，

让月光躺在她的掌纹里。

这里的月亮也很大。

但是你那边看到的，是不是更大一些。

她把手握起来，像是想把那片月光攥在手里。

握不住的。

什么都握不住。

她苦笑了一下。

小时候你教过我折纸船。

你折的总是很整齐，我的永远是歪的。

你说没关系，歪的也能漂。

我们把它放在河里，看着它漂走。

你说它会漂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把头靠在墙上，试图泠静一下。

蝉叫了一会儿，停了。不知道是累了，还是被什么惊动了。夜更深了，星星也更亮了。远处有狗叫，一声，两声，然后也没了。

维塔换了个姿势。

她把椅子挪了挪，靠近窗口，

把一只脚踩在窗台上，膝盖抵着下巴。

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但她不想动。

贝蕾，想吃你做的饭了。

维塔笑了笑。

你亲手做的饭菜别有一番风味。

她停了一下。

好吃....

她把脸转回去，对着窗外的夜空。

什么东西好吃。

她自问自答。

有你在的时候，就很好吃。

贝蕾饿了。

不是那种饿得发慌的饿，而是一种空荡荡的觉。

但她咽下去了饭菜——可是胃里面还是空。

今天的饭不好吃。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毕竟她是尝不出味道的，但今天却不一样。

不是的，我没有恢复味觉。

她把手放到肚子上。

只是想和你一起吃饭。

她垂下眼睛。

维塔...

月光移动了。

从地板上爬到了墙上，

又从墙上爬到了天花板上。

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它确实在动。像时间。

维塔的茶彻底凉了。她没有再喝。

她用指尖蘸了一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

圈里面写了一个字。

很小，看不清是什么。

然后她用袖子把那个字擦掉了。

她抬起头。

我也许没有你那么厉害。

她咬了咬嘴唇。

但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她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要回来....一定要回来。

贝蕾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高，高到看不清上面有什么。

只有黑暗，很浓的黑暗，像墨汁一样糊在上面。

她把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放在胸口。

心跳很慢，一下一下的，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很旧的鼓。

维塔。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吵架吗。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墙。

贝蕾：

因为一件事。你说有危险，也要保护自己，

而我说你最重要。

她笑了一声。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我是“不怕痛”的。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贝蕾：

你说下次你要冲在最前面。

我心疼了。

她闭上眼睛。

维塔。

我们以后不吵架了。

贝蕾....

维塔....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希望我们能再次见面

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没有人知道那个夜晚发生过什么。

没有人知道有两个人在不同的窗口，看着同一片天空，说着同样的话。

星星隐去了，但她们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