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6 杨絮
椅子上,两人相互倚靠
白杨絮飘起来了。
一开始只是零零星星的几团,从路边的杨树枝桠间探出头来,晃晃悠悠地在空中打转。后来不知是哪一阵风把它们全惊醒了,整条街忽然就白了,像是有人在天上撕碎了一床旧棉絮,大片大片地往下落。
维塔和贝蕾走在前往店铺的小道上。
她们要去街角那家杂货铺买些东西。贝蕾列了一张单子,酱醋、茶叶、还有维塔爱吃的果子。维塔本来可以让维塔单独去买的,但今天天气好——或者说,天气太好也不是好事——她想出来走走。
然后就被柳絮糊了一脸。
“阿——嚏!”
维塔偏过头,用手背掩着鼻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她眯起眼睛,看着眼前漫天飞舞的白絮。
贝蕾走在她右边,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布袋子。她也觉得鼻子痒痒的,忍了两秒,没忍住。
“阿嚏”
听起来比维塔的短促。
维塔看了她一眼。贝蕾揉了揉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路边的白杨树很高,树干笔直地伸向天空,枝条上挂满了一串串的絮,风一吹就炸开,变成无数细小的绒毛,在空中飘啊飘。阳光透过这些白絮,变得柔和了许多,像是隔着一层薄纱。但好看归好看,身子受不了。
嘴巴一张,就能吸进去。
“等一下。”贝蕾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条薄薄的面纱,是那种丝质的,颜色是浅浅的烟灰色,叠得整整齐齐。
她把一条递给维塔,另一条自己系上。
面纱从鼻梁上方遮到下颚,薄得几乎透明,但还是能挡住那些烦人的绒毛。维塔系好之后,整张脸只剩下眉眼露在外面。她的眼睛本来就很漂亮,被面纱一衬,显得更深了,像是隔着一层雾看一汪潭水。
贝蕾拿着那条面纱愣了一下。她的是同款,不过是浅米色的。
系好之后,她抬起头。
维塔正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面纱对视了一瞬。风把面纱吹得微微贴在脸上,勾勒出鼻梁和嘴唇的轮廓。贝蕾忽然觉得维塔这样很好看,好看到她想凑近一点看清楚。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
维塔没有动。
贝蕾又迈了一小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半步。她微微倾身,把脸凑过去,目光落在维塔露在面纱外面的眉眼上,然后往下移,隔着那层薄薄的烟灰色丝缎,看维塔的鼻梁和嘴唇的线条。
她想看得更仔细一点。
维塔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的眼睛先是看着贝蕾凑过来的脸,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
她以为贝蕾要亲她。
贝蕾愣住了。
她只是凑近了一点想看看维塔戴面纱的样子,真的只是看看。但维塔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垂着,面纱下面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像是在等什么。
风把柳絮吹过来,落在维塔的头发上,白白的,一小团,成了维塔的专属发球。
贝蕾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看着维塔闭着眼睛等在那里的样子,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自己的耳膜在嗡嗡地响。
维塔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预想中的触感,微微睁开了一只眼睛。
“唉?”
贝蕾看着她,脸已经红透了。
唉?”
两个人同时发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单音节,然后同时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柳絮在她们之间飘过去,慢悠悠的,像是在看好戏。
维塔反应过来之后,脸上的红色从耳朵尖一直蔓延到了面纱遮不住的下巴。她飞快地把眼睛别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贝蕾也反应过来了。
她应该解释的。她应该说“我只是想看看你的面纱”。但她没有。她往前又倾了倾身,低下头,隔着那层薄薄的面纱,在维塔的脸颊上落了一个吻。
很轻。很快。
面纱的丝质触感凉凉的,但透过面纱,维塔的脸颊是烫的。
维塔整个人颤了一下。
贝蕾退开一点点,然后张开手臂,把维塔抱住了。她的下巴抵在维塔的肩膀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不敢抬头。
维塔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了两秒,然后慢慢放下来,搭在贝蕾的腰侧。
“你……”维塔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贝蕾把脸埋得更深了。
柳絮还在飘。大片大片的,像是下雪一样。她们两个就那样站在路边,抱在一起,周围的白色绒毛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肩膀上、面纱上。
过了好一会儿,维塔轻轻拍了拍贝蕾的后背。
“好了。”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淡,但耳朵还是红的,“再抱下去天都要黑了。”
贝蕾慢慢松开手,低着头退开一步。她的脸还是红的,面纱下面的脸颊烫得像发烧。她不敢看维塔的眼睛,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了维塔的手。
维塔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甩开,反而收紧了手指。
“走吧。”她说。
“嗯。”贝蕾应了一声。
两个人手挽着手——不,更像是手牵着手的姿势,贝蕾的胳膊贴着维塔的胳膊,身体微微靠在一起——沿着长满白杨树的街道往前走。
风从前面吹过来,柳絮迎面扑来,打在面纱上,又被弹开。维塔打了个喷嚏,贝蕾也跟着打了一个,两个人同时偏过头去,又同时转回来,对视了一眼,然后都笑了。
笑声不大,被风吹散了,但她们知道对方在笑。
杂货铺不远,走了七八分钟就到了。
买完东西出来,天色有点暗了。不是要下雨,而是柳絮太密了,把阳光遮成了一片朦朦胧胧的白。
她们沿着原路往回走。
路上的柳絮比来时更多了,地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棉花上。风一吹,地上的絮又被卷起来,和天上的一起翻滚,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
维塔又打了个喷嚏。
贝蕾也跟着打了一个。
两个人对视一眼,鼻尖都红红的,眼眶也因为打喷嚏泛着一点水光。面纱被呼吸濡湿了一小块,贴在嘴唇上,有点痒。
她们走到一棵特别高大的白杨树旁边,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那棵树很老,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树冠撑开一大片,枝条上挂满了还未飘落的絮。风一吹,一团一团的白絮从树上脱落,在空中旋转着、翻滚着,慢悠悠地往下落。
维塔仰起头看那棵树,看了几秒,忽然说:“像不像在下雪?”
贝蕾站在她身边,也仰起头。白色的絮从她们头顶落下来,落在面纱上、眉毛上、睫毛上。
“像。”贝蕾说,“但是雪没有味道。”
“柳絮也没有味道。”
“有的。”
维塔偏过头看她,隔着面纱,贝蕾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她的眼睛是弯着的,在笑。
维塔也弯了一下嘴角。
一阵大风吹过来,树上的柳絮像被谁用力摇了一把,哗地一下全落下来了。大片大片的白色瞬间把两个人淹没了,她们本能地往对方身上靠,肩膀紧紧挨在一起,头也靠在一起。
贝蕾闭上眼睛,感觉到柳絮落在脸上,凉凉的,痒痒的。
维塔也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就这样靠在那棵老白杨树下,让柳絮一层一层地落在身上。头发白了,肩膀白了,连面纱上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绒毛。
她们没有动。
过了很久,贝蕾先睁开眼。她偏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维塔。维塔的睫毛上沾着几团小小的白絮,像碎碎的雪花。
贝蕾轻轻吹了一口气,把那些白絮吹掉了。
维塔睁开眼,正对上贝蕾的目光。
两个人隔着一层面纱,距离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然后——
“阿嚏!”
维塔猛地偏过头。
“阿嚏!”
贝蕾也跟着偏过头。
两个人同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身体都跟着抖了一下。打完喷嚏,她们转过头看着对方,鼻尖红红的,眼睛湿湿的,狼狈极了。
但谁也没有笑。
只是靠得更紧了一些。
白杨树还在往下落絮,像是永远不会停一样。她们靠在树干上,肩膀挨着肩膀,手牵着手,头发上落满了白色的绒毛。
远远看去,像是两棵靠在一起的、会呼吸的白杨。
也像是它们落下的、最柔软的那两朵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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