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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早晨

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光，灰蒙蒙的，大约是阴天。

维塔侧躺在床上，长发散在枕上，睡得很沉。睫毛微微垂着，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被子被她裹走了大半，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的形状，把暖气全部拢在自己那一侧。

贝蕾已经醒了有一阵。

她其实是被维塔挤醒的——这个人睡着之后毫无边界感，一条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压到了她的小腿上，胳膊也横过来搭着她的腰，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她。贝蕾试图翻个身，刚一动，维塔就皱着眉哼了一声，把她箍得更紧了。

但作为核心女仆，于是贝蕾放弃了。

她没有再动，只是侧过身，用一只手撑着脑袋，安静地看维塔睡觉。

晨光很淡，落在维塔脸上像是蒙了一层薄纱。她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苍白，而是透着一层淡淡的暖色，像刚出炉的面包的表皮。鼻梁很挺，唇形也好看，不涂口红的时候是浅粉色的，微微嘟着，看上去很软。

贝蕾想起第一次见到维塔的时候，是被家主大人安排到她的身边。 那时候维塔板着一张脸，说话又冷又硬，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很有严肃大小姐的风范。后来熟了才知道，那只是一种独属于她的伪装。

就像现在这样。

睡着的维塔没有任何防备，脸上那种冷冰冰的表情全部卸掉了，剩下的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柔软。贝蕾觉得这样的她好看极了，比任何精心打扮的样子都好看。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维塔脸上那缕垂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脸颊，温热的，带着睡意特有的那种柔软。

维塔动了动，含混地哼唧了一声，没醒，反而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半个额头和一团乱糟糟的头发，像某种怕冷的小动物。

贝蕾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轻轻凑过去，在维塔露在外面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嘴唇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她感觉到维塔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这下维塔终于有反应了。

她皱了皱鼻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地对上贝蕾的视线，愣了两秒，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慢慢聚起焦距，然后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你在干嘛。”

“看你。”贝蕾理直气壮。

维塔又眨了两下眼，似乎终于清醒了一点。她伸出手，胡乱地摸了摸贝蕾的胳膊，摸到一片凉意——因为被子几乎都在她那边，贝蕾大半个肩膀都露在外面，皮肤凉凉的。

维塔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皱得很紧，像看到了什么让她很不高兴的事情。

“你不冷吗？”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刚睡醒的人特有的委屈和不悦，“被子都给我了。”

“你睡觉太能抢了。”贝蕾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我拽都拽不动，你睡着你就是一头牛。”

“我才不是牛。”维塔闷闷地反驳，然后没再多说，只是用力拽了拽被子，把贝蕾整个裹进来，又伸手把她往自己怀里拉。动作霸道又笨拙，像一只护食的猫终于想起来要分享。

被子重新盖住两个人的时候，贝蕾忍不住舒了一口气。暖意一下子涌上来，把她肩膀上的凉意全部驱散了。

贝蕾顺势靠过去，整个人被维塔圈住，后背贴上对方的胸膛，暖意从相贴的地方一点一点渗进来。维塔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而又安心的鼓点，让贝蕾也跟着安静下来。

维塔把下巴抵在贝蕾的肩窝里，闷闷地说：“再睡一会儿。”

“你不是说今天要早起写文章吗？”贝蕾提醒她，“昨天你自己说的，早上七点起，再不写就来不及了。”

“……不写了。”

“真不写了？”

“嗯。”维塔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我是大小姐，什么时候写完都可以~”

贝蕾笑了，笑声很轻，胸腔微微震动。她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深地嵌进维塔的怀里，像一把勺子嵌进另一把勺子。她一只手覆上维塔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腹慢慢摩挲着对方的指节，从食指摸到小指，又从无名指摸回来，一遍一遍的，像是在数什么。

“你手好凉。”维塔嘟囔着，把贝蕾的手整个握住，拢在自己掌心里捂着。她的手比贝蕾的大一些，指节分明，骨感而有力，此刻却用最温柔的方式包裹着贝蕾的手指，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地画圈。

“因为某人把被子都卷走了。”

“那你不会跟我抢吗。”

“抢不过你。”贝蕾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带了一点委屈的语气，“你睡着的时候力气大得吓人，上次我抢被子，你差点把我踹下床。”

“……我没有。”维塔的声音心虚地低了下去。

“你有。你还不承认。”

维塔安静了一瞬，然后收紧手臂，把脸埋在贝蕾的后颈处，闷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

贝蕾愣了一下，偏过头去看她。维塔的耳朵尖泛着淡淡的粉红色，眼神有些闪躲，明明是道歉的语气，却带着一种倔强的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贝蕾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疼的那种，而是像春天的树枝上冒出了第一个芽，酥酥麻麻的，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转过身，和维塔面对面，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慢慢画了个圈。维塔的皮肤很滑，触感像绸缎，微微发烫。

“傻不傻，”贝蕾说，声音温柔得要命，“跟你开玩笑的。”

维塔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她，眼神认真又柔软。那种目光让贝蕾想起深秋的湖面，平静的，澄澈的，下面藏着很深很深的东西。

过了几秒，维塔忽然凑过来，在贝蕾的唇上啄了一下。很轻很快，像一片雪花落在嘴唇上，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就化开了。又像是试探，或者确认，确认对方还在，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贝蕾弯起眼睛，揽住维塔的腰，把这个吻延续下去。

不是那种激烈的、带着情欲的吻。而是缓慢的、温存的，像是在用嘴唇说早安，像是一杯刚好入口的热牛奶，不烫不凉，刚刚好。贝蕾感觉到维塔的嘴唇有些干，是睡了一夜之后的那种干，但这反而让这个吻更加真实，更加像是属于她们两个人的。

她们吻了很久，久到两个人都忘了时间。最后分开的时候，维塔的睫毛轻轻颤着，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窗外大概是下雪了，光线越来越白，越来越柔和。隔着玻璃，隐约能听见风的声音，干燥的，凛冽的，和室内的温暖形成了某种鲜明而美好的对比。

但被窝里是暖的。维塔的怀抱是暖的。

贝蕾闭上眼睛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团柔软的云包裹住了，所有的冷意都被挡在外面，只剩下一种安心的、沉甸甸的幸福感，从心脏的位置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

“贝蕾。”维塔在她唇边低低地叫她。

“嗯。”

“喜欢你。”

贝蕾睁开眼，看见维塔的眼底有光，像融化的糖，黏黏稠稠地淌出来，带着温度，带着甜味，带着一种让人想要永远沉溺下去的温柔。

她弯起嘴角，额头抵着维塔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轻声回了一句：“我也是。”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笑得很轻，像是怕惊动这个清晨最后的一点安静。维塔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形状，和她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贝蕾觉得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比这更好看的笑容了。

被子底下，她们的腿交缠在一起，彼此的体温交换着，分不清是谁暖了谁。贝蕾的脚趾碰到了维塔的小腿，凉的，维塔嘶了一声，但没有躲开，反而把腿靠得更近了一些，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温度都分给她。

“你脚也好凉。”维塔说。

“嗯。”

“你是冰做的吗。”

“可能是。”贝蕾笑着说，“所以需要你暖着我。”

维塔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把贝蕾整个人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臂圈着她的腰，像一个最严丝合缝的容器，刚好装下她所有的形状。

窗外的雪大概下大了，能听见细微的簌簌声，像有人在天空中轻轻撒糖。

这个早晨什么都没有发生，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没有轰轰烈烈的承诺，只有两个人在一个普通的冬日清晨里，赖在床上，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交换了一些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吻。

但就是这样平常的早晨，让贝蕾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大概这就是和喜欢的人一起醒来的意义——不是每个瞬间都要刻骨铭心，而是每一个平凡的瞬间，都因为对方的存在而变得值得珍藏。

维塔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她又睡着了。

贝蕾没有再动，只是安静地靠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心跳，听着窗外的雪，听着这个早晨一点一点流淌过去。

她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在完全睡着之前，她听见维塔在梦里含混地说了一个字，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但她知道那是她的名字。

贝蕾弯起嘴角，在这个暖得不像话的被窝里，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张散落在角落的日记页，但却保存得很好。

新系列：偏离的情书——主要写贝蕾和维塔的二创小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