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春天要来了。
我听见了——风变得柔软,冰在屋檐上断裂,发出细碎的声响,轻得像你笑时的声音。泥土里有种子在翻身,试探着顶开黑暗。世界正一寸一寸地活过来,万物都在预备着,要去爱一个崭新的季节。
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爱一个春天了。
我只守着我的枯木。
那棵树是什么时候死的,我已经记不清了。或许是那个雪夜,我抱着你从战场上逃出来,血和雪混在一处,分不清哪些是我的,哪些是别人的。或许是更早以前,在我还不懂得什么叫“守护”的时候。我只知道,它站在那里,光秃秃的,枝干指着天空,像一只再也握不紧的手。
我常常靠着它,像靠着某个再也不会回头的人。
维塔,你知道吗?战斗的时候,我从来不害怕。刀锋划过皮肤的触感,比温柔更让我熟悉。我可以替你挡下所有的伤害,可以把整个世界都拦在身后,让你毫发无伤。这双手染过太多血,可它们唯一想做的,只是牵着你,只是在你跌倒的时候把你扶起来。
可是战斗之外的我,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笨拙的。迟钝的。像一个从未见过光的人,忽然被推到了太阳底下。我不知道怎样跟人说话,不知道怎样笑才合适,不知道那些你来我往的客套里藏着多少把刀。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得让我恐惧。所有人都在交换着什么——笑容、秘密、谎言。而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你。
所以你看,这有多可笑。一个能在千军万马中护你周全的人,却学不会在人群里好好地站着。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我在心里说了许多遍。有时是在战斗的间隙,你靠在我背上喘息,我能感觉到你的心跳,又快又乱,像一只受惊的小鸟。我想说,别怕,我在。我还想说,我爱你,从第一眼开始。
有时是在夜里,你以为我睡着了,轻轻地把毯子盖在我身上。你的手指碰到我的肩膀,隔着衣料,却像烫在了心上。我想抓住那只手,把它贴在自己脸上,想让你知道,这世上有一个,只要你碰她一下,她就什么都愿意给你的人。
可我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不敢让人知道,我喜欢你。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像捧着一团火走夜路。不敢松手,怕熄灭。不敢太紧,怕烧着自己。更怕别人看见——怕那火光太亮,照出我满身的伤疤,照出我笨拙的样子,照出我不配站在你身边的全部证据。
我是什么样的人呢。满手血腥,满身风雪。我的过去像一口枯井,扔什么进去都听不到回响。而你——你是春天。你是所有我不曾拥有过的美好的总和。你值得一个人,干净、明亮、懂得如何爱你。不是我这样的,只会用身体去挡刀的人。
所以我只守着我的枯木。
等什么呢?我也不知道。或许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春天。或许在等这棵树重新发芽——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日日来看一眼。或许只是在等,等时间把我这把骨头也磨成灰,吹到你再也看不见的地方去。
维塔。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不,我不能这样想。我得活着,我得站在你身后,无论世界怎样崩塌,我都得像雪松一样,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这是我能为你做的唯一的事。
至于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就让它们烂在根里吧。等许多年以后,如果有人砍倒这棵枯木,或许会发现,它的心里全是同一个字,写了千遍万遍,深得连死亡都抹不去。
我喜欢你。
不敢让人知道,我喜欢你。
春天又来了。风吹过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一个人在哭,又像一个人在笑。
我靠着树干,慢慢闭上眼睛。远处有人在喊你的名字。我听见你答应了,声音轻快,正像这个季节该有的样子。
你没有回头。
我没有追上去。
这样就很好。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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