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雪原的往事，关于终将落空的诺言。

那是她生命中短暂的真实暖意。她或许未曾想到，自己教会儿子的，除了在寒冷中保持清醒，还有识别并珍视那转瞬即逝的温暖的能力。因此，当她的帕西法尔在黑暗里，也会用整个余生去铭记一颗樱桃的甜美气息——那纯粹的善意。只是，那个世界连这样微小的、具体的幸福，都决心要从他那里夺走。

灯光浮动的角落，她刚用柠檬唤回一丝清明，转头便对上一双眼睛。他端着水杯，怔怔看着她。

“...不酸吗？”

“酸。”

“那为什么...”

莫里斯沉默片刻，忽然也拿起一块柠檬，整个放进嘴里。他的脸瞬间皱紧，迅速拿起水杯。

“现在清醒了么，先生？”

“是、是的。谢谢您，美丽的小姐。”

“我叫赫泽蕾德·斯诺菲尔德。似乎没见过您？”

“莫里斯·格伦维尔。做点生意。”

“生意？什么样的生意？”

“主要是钢铁。但最近…我在考虑进口水果。”

“哦？”

“比如，不那么酸的柠檬。”

“您是在取笑我的习惯吗？”

“不。只是觉得…您可能需要更好的。”

“更好的柠檬？”

“更好的选择。不必用这么…极端的方式保持清醒。”

“…第一次来这种场合？”

“…很明显吗？”

“不明显。只是我恰好擅长观察。”

“那您观察到了什么？”

“您在努力。努力记住该用哪把叉子，该在什么时候笑，该怎样不碰响酒杯。”

“…全都失败了？”

“恰恰相反。您做得很好。只是…看起来有点累。”

“…是。很累。”

“为什么来？”

  “他们说，要想把生意做大，必须来这里。认识对的人。”

“那您认识到了吗？”

“他们只认识我的钱，或者我背后能搬运的矿石。”

“您想要他们认识您？”

“曾经想。现在…现在我只想喝点水，喘口气。”

“那为什么找我说话？”

“因为您看起来也需要喘口气。”

“…我？”

“您站在那儿，对每个人都笑。但转身的时候，笑容会立刻消失。就像…就像按了开关。”

“这也是观察到的？”

“我只看到您一个人。从您进来开始。”

“那可真不是明智的选择。这里有很多更值得关注的人物。”

“我不认识他们。我只认识您。”

“我们并不认识。”

“现在认识了。我知道的已经比关于这屋里任何一个人的都多。”

“…您很直接。”

“我不太会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我的工人常说，我谈合同时太直白。”

“那您怎么谈成生意的？”

“报实价，说能做和不能做的，然后等。等久了，总有人愿意信。”

“在这里行不通。”

“我知道。所以…所以我在学。只是学得慢。”

“或许不必学。”

“嗯？”

“就保持这样。至少…至少对某个人，可以不必学。”

“您是指…可以对您这样？”

“…如果您愿意。”

“我愿意。我…我其实很紧张，手心里都是汗。刚才有人让我喝三杯苦酒，我知道他在捉弄我，但我还是喝了。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拒绝。”

“下次您可以说，您更习惯喝水。”

“他们会笑我。”

“那就让他们笑。您不需要为他们的认可喝不想喝的东西。”

“…您知道吗？您刚才说话的样子，很像我的第一位合伙人。他告诉我，别为了讨好买主，就把矿石贱卖。”

“那您听他的了吗？”

“听了。所以我熬过了最难的时候。”

“现在呢？”

“现在…现在我在想，今晚来这一趟，或许不是全无用处。”

“因为认识了我？”

“因为认识了您。”

“…您会跳舞吗？”

“不太会。踩过几次别人的脚。”

“那正好。”

“嗯？”

“我也不太想跳。这里的音乐…似乎太响了点。”

“您也这么觉得？我一直想说，我的耳朵有点嗡嗡作响。”

“那么，也许我们该找个更安静的方式…结束这场对话？”

  “您是说？”

“比如，一起走出去。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