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雪原的往事,关于重构。
她将破碎的自己命名为“雪原”,在冰封的舞台上学习呼吸、行走与狩猎。她用知识锻造铠甲,用冷淡织就光环。帕西法尔后来用以伪装身份、潜入黑暗的种种技艺,最初的雏形,或许便来自母亲在这片人际荒原上,为了生存而进行的冷酷排练。
贵族的死讯传来时,赫泽蕾德正对着窗外发呆。送信人语调恭敬,她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镜子还是很多。她无法避开。起初她只看一眼就移开目光,后来能多看几秒。镜中的女人穿着睡袍,长发披散,面容在柔和的光线下无可挑剔——也无可辨认。那不是一个浆洗女工,也不是一个赦免罪人的神明。
她是什么?她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额头,触到的是额角那对坚硬、微凉的弧度。
一天傍晚,她推开窗。内城冬日的风钻进来,带着凛冽的清新。远处,无边无际的白,沉默地延伸到视线尽头。她看了很久,直到指尖冻得发麻。
雪原。
这个词自己浮了上来。她将要行走、生存、狩猎于其上的,正是这样一片土地。
斯诺菲尔德。
她关上窗,在玻璃的反光里,对自己默念。Snowfield。舌尖抵住上颚,然后松开。
从今往后,她就是赫泽蕾德·斯诺菲尔德。
这个名字不祈求温暖,它本身就是一片冻土,冷静地铺展在那里。
有了名字,身体便需要重新丈量。
她学习走路。不是贵妇们那种袅娜的碎步,也不是她曾经低头赶路的匆促。她对着长廊尽头那面镜子,来回地走。步幅,步频,脊背的弧度,肩颈的松弛。她要的是一种毫无破绽的从容,让裙摆荡起的波纹都显得笃定。小腿肌肉因不习惯的新韵律而酸痛,她不停。
她学习说话。在不得不参加的茶会上,她沉默地坐在边缘,观察那些谈笑风生的人。她听他们如何在不提及具体名字的情况下完成褒贬,如何用扇子的开合调节谈话的节奏,如何在笑声里藏好机锋。回到空荡的客厅,她对着虚空练习。音调要平和,不能急;用词要精准,不能赘;抛出话题要像无意间落下的羽毛,轻盈,却总能引来鸟儿。
她阅读,但不再为装点门面。她读社交年鉴,记住家族间的盟约与世仇;读哲学,不为深究,只为攫取那些能在沙龙里闪烁一下的、锋利的碎片思想;她甚至读工程学报和商业报告,在绅士们高谈阔论时,轻声问出一个关于最新矿产税率的问题,看他们愕然又不得不钦佩的眼神。知识是她的铠甲,每一片铁叶都要亲手锤炼,严丝合缝。
她穿一袭毫无装饰的墨绿色长裙,头发简单挽起,露出清晰的脖颈线条。她不主动融入任何圈子,只是站在那里,偶尔与人对视,便轻轻颔首,嘴角是一个练习过千百次、介于礼貌与疏离之间的弧度。
她说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像在精心编织的锦缎上,落下恰到好处的一针。
那晚离开时,已有三份请柬悄无声息地递到她手中。
狩猎开始了。她周旋于舞会、沙龙、剧院包厢。男人们为她精巧的见解和难以捉摸的冷淡着迷,奉上鲜花、珠宝、狂热的诗句。她接受,带着一种仿佛天生就该如此的淡然,然后在下次见面时,或许会戴上他送的胸针,换来对方一整晚神魂颠倒的目光。女人们暗暗嫉妒,又忍不住模仿她的衣饰,揣摩她的喜好。
她利用每一次微笑、每一次垂眸、每一次欲言又止,精心调节着周围情绪的弦,让它们绷紧、颤动,奏出她想要的嘈杂乐章。看着那些曾高不可攀的人物,因她一句随口的话而患得患失,因她一次短暂的缺席而猜测纷纷,一种冰冷的、锐利的快感会倏地划过胸腔。像在冰原上点燃一簇火,看那些习惯于温暖的飞蛾,茫然地扑来。
只是,在深夜独自卸下钗环时,在镜中看见那个眼眸深邃、无懈可击的美人时,偶尔——只是偶尔——手指抚过耳垂,触到一点旧日冻疮留下的微糙痕迹时——在那一刻,镜里镜外的两个女人会对视一瞬。
然后,那个更完美、更冰冷的赫泽蕾德·斯诺菲尔德,会缓缓眨一下眼,将最后一点属于过去的、柔软的微光,无声地敛进一片更深的寒寂里。
什么都不曾发生,也永远不会再被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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