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币*5200

锁链*10

引雷针*5

铜币*10400

载具装甲*5

雷夜陨玉*7

铜币*16300

载具装甲*10

雷夜陨玉*15

铜币*34700

载具装甲*20

金羊毛*6

铜币*81600

载具装甲*40

金羊毛*12

铜币*5200

锁链*10

引雷针*5

铜币*10400

载具装甲*5

雷夜陨玉*7

铜币*16300

载具装甲*10

雷夜陨玉*15

铜币*34700

载具装甲*20

金羊毛*6

铜币*81600

载具装甲*40

金羊毛*12

解天机

点按时，释放[解天机·震]。对面前范围内的敌人造成雷属性伤害，自身获得1枚[泉符·震]。

长按时，释放[解天机·巽]。对周围范围内的敌人造成雷属性伤害，并为自身附加超限护盾，自身获得1枚[泉符·巽]。

昂扬提升

昂扬+9%

需要点亮上一级节点

角色突破至五阶

铜币*20000

全视之眼*3

铜币*80000

重铸正义之环*1

启迪冠冕*5

暮夜的履迹*1

铜币*1400

锁链*3

载具装甲*1

铜币*2600

锁链*6

载具装甲*2

铜币*3200

锁链*9

载具装甲*3

皎皎族信物*4

铜币*7300

锁链*15

载具装甲*5

皎皎族信物*6

铜币*9000

载具装甲*10

皎皎族信物*8

锁链*30

铜币*30000

重铸正义之环*1

皎皎族信物*10

圣烛*6

铜币*47000

重铸正义之环*1

皎皎族信物*10

圣烛*8

铜币*90000

重铸正义之环*2

暮夜的履迹*1

血清注射器*1

铜币*170k

重铸正义之环*2

暮夜的履迹*1

血清注射器*2

双泉并舞

可以通过释放[解天机]获得[泉符]。自身最多持有2个[泉符]。当[泉符]数量溢出时，移除最早获得的1个[泉符]。

释放[震有声][万物生][天地明]后移除[泉符]时，对每个[泉符]均有概率令其保留，概率基于自身近战武器的触发概率属性值。

神罚降下

[仅在作为协战同伴登场时生效]

自身和雷属性队友攻击提高。

攻击提高50.0%

角色需突破至4阶

需要点亮上一级节点

铜币*10000

不语面罩*3

重铸正义之环*1

铜币*40000

全视之眼*5

重铸正义之环*1

铜币*1400

锁链*3

载具装甲*1

铜币*2600

锁链*6

载具装甲*2

铜币*3200

锁链*9

载具装甲*3

皎皎族信物*4

铜币*7300

锁链*15

载具装甲*5

皎皎族信物*6

铜币*9000

载具装甲*10

皎皎族信物*8

锁链*30

铜币*30000

重铸正义之环*1

皎皎族信物*10

圣烛*6

铜币*47000

重铸正义之环*1

皎皎族信物*10

圣烛*8

铜币*90000

重铸正义之环*2

暮夜的履迹*1

血清注射器*1

铜币*170k

重铸正义之环*2

暮夜的履迹*1

血清注射器*2

解天机

点按时，释放[解天机·震]。对面前范围内的敌人造成雷属性伤害，自身获得1枚[泉符·震]。

长按时，释放[解天机·巽]。对周围范围内的敌人造成雷属性伤害，并为自身附加超限护盾，自身获得1枚[泉符·巽]。

昂扬提升

昂扬+9%

需要点亮上一级节点

角色突破至五阶

铜币*20000

全视之眼*3

铜币*80000

重铸正义之环*1

启迪冠冕*5

暮夜的履迹*1

铜币*1400

锁链*3

载具装甲*1

铜币*2600

锁链*6

载具装甲*2

铜币*3200

锁链*9

载具装甲*3

皎皎族信物*4

铜币*7300

锁链*15

载具装甲*5

皎皎族信物*6

铜币*9000

载具装甲*10

皎皎族信物*8

锁链*30

铜币*30000

重铸正义之环*1

皎皎族信物*10

圣烛*6

铜币*47000

重铸正义之环*1

皎皎族信物*10

圣烛*8

铜币*90000

重铸正义之环*2

暮夜的履迹*1

血清注射器*1

铜币*170k

重铸正义之环*2

暮夜的履迹*1

血清注射器*2

双泉并舞

可以通过释放[解天机]获得[泉符]。自身最多持有2个[泉符]。当[泉符]数量溢出时，移除最早获得的1个[泉符]。

释放[震有声][万物生][天地明]后移除[泉符]时，对每个[泉符]均有概率令其保留，概率基于自身近战武器的触发概率属性值。

神罚降下

[仅在作为协战同伴登场时生效]

自身和雷属性队友攻击提高。

攻击提高50.0%

角色需突破至4阶

需要点亮上一级节点

铜币*10000

不语面罩*3

重铸正义之环*1

铜币*40000

全视之眼*5

重铸正义之环*1

铜币*1400

锁链*3

载具装甲*1

铜币*2600

锁链*6

载具装甲*2

铜币*3200

锁链*9

载具装甲*3

皎皎族信物*4

铜币*7300

锁链*15

载具装甲*5

皎皎族信物*6

铜币*9000

载具装甲*10

皎皎族信物*8

锁链*30

铜币*30000

重铸正义之环*1

皎皎族信物*10

圣烛*6

铜币*47000

重铸正义之环*1

皎皎族信物*10

圣烛*8

铜币*90000

重铸正义之环*2

暮夜的履迹*1

血清注射器*1

铜币*170k

重铸正义之环*2

暮夜的履迹*1

血清注射器*2

巨木之下的百年春商会是烟津渡，乃至整个皓京区域最为繁荣的区域。它是许多织星客愿景的起始，是金钱流动的命脉节点，亦是华胥对外打开的一扇好客大门。

这里诞生了无数意气风发的传奇，但自然也免不了失意人的故事。

郑安来到百年春时，恰好有两个商团结束了在此处的洽谈，熙熙攘攘的人群高谈阔论地走出来，他便逆着人流走向百年春最上层的办事处。

天有不测风云，织星客的生意也并非时时都能一帆风顺。他先前孤注一掷，将所有身家押上的一船货物在海难中尽数倾覆。

面对着眼前的借款延期契书，郑安未免有些黯然心酸，迟迟无法下笔签字。正当办事人员催促之际，他突然听到耳畔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发生什么事了吗？”那个声音问道。

郑安循声望去，但刺眼的逆光使他一时看不清来人的相貌。见他正在怔忡，对面的办事员率先一步介绍了他的情况，包括因海难导致资金周转困难的部分。这时，藉由衣饰和头上那特征鲜明的有龙氏角，郑安骤然认出眼前的来人正是近期风头正盛的新晋龙渊上卿——止流。

听过办事员的介绍，止流仅仅沉吟了片刻，便开口说：“将他的借款一笔勾销吧。此外，再额外借他一笔启动基金好了。这些都记在我账上。”

这巨大的惊喜一下子砸晕了郑安，在一种不真实感中，他迟疑地开口发问：“您为什么要对我这样的小人物出手相助？这笔金额我可能一时半会儿没法还清，或许还会折在下次的生意当中……”

“呵呵，与人方便，也是与己方便。”

“再说，你只不过是遭遇了一时的风雨。同舟共济，助每一位织星客度过低谷的浮沉，这不正应当是百年春的使命吗？你不必放在心上。”

这个片刻深深地印在郑安的记忆中，直到很久之后，他已经重新致富，有了生意兴隆的一处铺位时，还会向子子孙孙讲述止流当初对他的恩情。

这便是郑安的故事，也是千千万万承过止流人情的“小人物”的故事。

止流自童年起就出类拔萃。不仅沉稳懂事，还有举一反三、过目不忘之能。

华胥有一类专门的角相师，号称能从角相看出一名有龙氏是否有成龙之势，乃至于其人未来命运的走向。虽说这中间或许蕴含了些卡戎及骸生理结构的科学道理，但彼时这门学科尚处于起步的萌芽状态。有多少角相师能够从实践经验中沉淀出少许学问，又有多少大抵还是说些吉祥话，迎合华胥家长盼子成龙的心态，这其中微妙的区别很难分辨。

止流六岁时，父母特意请了一位远近闻名的角相师上了门，意图为止流一观成龙相。

向太皓神君祷告完毕，焚香静沐之后，角相师摘下了手套，露出一双精心保养的手，把弄起了止流头上稍显稚嫩的双角。那双鹿一般虬结有劲，黑身透着黄纹，顶端又极度尖锐的角使角相师陷入久久的沉思。她眉头初时紧皱，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逐渐舒展开来。小止流见眼前的陌生长辈迟迟不语，偷偷抬起头来，露出了疑惑的眼神。察觉到她的不安，角相师温和地摸了摸小止流的头，并留给了她一句赠言：“孩子，你会度过精彩的人生。”

退出房间后，角相师和止流父母进行了一场密谈。她直言，止流以后必能登堂入阁，于华胥有所作为，成为大德之才。但与此同时，她看出这孩子命途凶险，疑有枭雄之相。察觉到止流父母脸上掠过的阴霾，角相师随即补充了一句，以止流的命格，最终定会逢凶化吉，让他们无需过分忧心。

尽管有了角相师的安慰叮嘱，止流父母心中仍担忧不已。

针对天赋拔群的有龙氏幼童，悬衡派会在幼时对他们的心性、品德、智力、魔力水平进行一次综合考察，并将表现突出者择优录取。获得悬衡派的悉心培养常常是出仕的捷径，因而华胥家长都十分热衷于让孩子参与这一考核。止流父母却反其道而行之，未将止流送去考核。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们认为比起孩子出人头地，更情愿让她度过平稳安乐的一生。止流母亲年轻时与无穷藏派弟子静渊有些交情。她将止流送入了无穷藏派，跟随友人修行，盼望窥测天命之能可以使止流今后的人生更为顺遂。

微茫市不问来历，不问出处，总是有形形色色的人士带着各自不为人知的目的穿梭于这里，在水畔的淤泥和沉船的朽木之间萌生出一种别样灰色的生机勃勃。但一位现任龙渊上卿仍然是此地的稀客。

别有一番洞天的潜龙居中，虬先生与止流正对坐在金碧辉煌的几案两端，静静品着茗茶。这场会面早在几日前就由中间人递交了拜贴。双方此时是第一次会晤，却如同多年故交一般，在百年陈皮泡开的香气中寒暄了起来。

两人从此间珍藏聊到天南海北的奇闻逸事，待到茶过五味之后，虬先生率先一转话锋，切入了正题。

“受过大风九章冤屈之人不计其数，但经此一役还能卧薪尝胆，荣登龙渊上卿的人士，却是万里挑一。止流掌柜光凭这份隐忍和毅力，就足以让虬某结交。”

止流并未对对方的事前窥探表现出冒犯或提防，与之相反，她只是笑着抿了一口茶。

“那我此行的来意，你大概也已经清楚了吧。”

虬先生饶有兴致地把玩起几案上一枚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狴犴镇纸，显然，这场交锋此时正让他兴致高昂。

“哈哈，止流掌柜的合作邀请属实让鄙人的陋屋蓬荜生辉。但俗话说得好，无利不起早。请问止流掌柜能给出什么样的报酬呢？”

“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仅凭推翻大风九章这一个理由，就足以说服你加入。毕竟你究其一生都在追逐乐趣与不可能的挑战，不是吗？”

虬先生仰天大笑了起来，笑声久久在沉船的内壁之间回荡。早在见面之前，双方就已把对方的过往、实力和欲求调查得一清二楚。很多时候，结果早在谈判桌外就已落定，而谈判只是尘埃落定后的回响。

“那就合作愉快了，止流掌柜。”

以上，便是四年前止流与虬先生结盟的起点。

又是冰湖城一个寻常的夜晚，过早降临又匆匆融化的薄雪使外面的地面湿湿滑滑，泥泞不堪。人们汇聚在水仙平原的火炉旁饮酒猜拳，发出震天响的哄闹声。大部分人畏惧卡米拉·斯卡雷特的名声，不敢在这里造次。但隔三差五总是有那么一些不长眼的毛头小子，会把一些坑骗外乡人的肮脏勾当带到这里。

卡米拉漫不经心地在柜台前擦拭着玻璃高脚杯，抬起眼皮向角落扫了一眼，心想这次不用自己出面阻止了。那位来自东方，气度华贵的卡戎女士明显手段不凡。果不其然，还未等她擦完杯底的污渍，那些毛头小子就纷纷露出了惊骇的眼神，飞也似的脚底抹油逃出了水仙平原。而一秒之前他们还沉醉在大鱼上钩的幻想之中。

卡米拉发现自己正在关注的这位卡戎女士站了起来，直直地向自己走来，她看清了对方金黄色的眼眸。随着对方的靠近，衣袂上的铜钱装饰轻轻地叮铃作响了起来，一股华胥特有的沉稳的檀木香也似有若无地传来。

“止流，幸会。初来乍到，向您了解一些当地的风土可以吗？”

卡米拉喜欢聪明人，尤其喜欢出手阔绰的聪明人。

更有甚者，她在眼前这位异国卡戎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皓京大乱在许多华胥人的记忆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篇章。它在一天之内骤然而来又骤然而去，终究没有制造出什么太大的伤亡。

这场来去匆匆的事件中，很多人记住了狩月人的惊鸿一瞥，也有很多人默默认可了飘零人四处奔走的身影。但对于这场大乱的始作俑者——那曾受万人景仰的现任龙渊上卿止流，大部分人却选择沉默。

事后三司的正式诏告中，止流的所作所为被定性为推动了大风九章的变革，但手段过于激进，且绕过三司独自行事，有违程序正义。

若非狩月人和飘零人恰巧寻回均天玉律，这场风暴般的变革又会砸落怎样狂暴的雨点，带来多少人员伤亡呢？不安、忧虑乃至于不忿静静地在人群之中蔓延。值此时节，止流似是与人们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般，自请革职，辞去了天禄司首之职。

但华胥时值变法，正是百废待兴之际，亟需经验和思辨能力丰富的人士为众人探索出一条前路。止流仍会时不时地受三司聘请，为某些重大事务出谋划策。止流本可以主动拒绝，但她总是应下每一次聘请，尽心尽力地解决那些棘手事务，夙夜不寐。在这个过程中，她时而会遭到旁人的冷眼，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冷眼又逐渐化为敬佩以及更为复杂的情感。她对这一切都处之泰然。

这或许是止流以自己的方式去实行的赎罪。亦或是，对于华胥将要走向什么样的方向，她同样也心怀期待吧。

“身份高贵的龙渊上卿”，“平易近人的大当家”，“手段高明的商人”……这些是旁人对止流的印象，但又不仅于此。

在街头巷尾，有关止流的不实传闻静静发酵着。在这些传闻中，她会以各种狠辣手段处理掉一切阻碍在自己道路上的商业竞争者，与黑市有着千丝万缕的勾连，甚至连她荣升龙渊上卿的过程似乎都显得没那么光彩。

考虑到止流一路顺风顺水，她站的位置又太高不可及，有些眼红的嫉妒者会在背后编排这位万人之上的赢家似乎也不是什么意外之事。有些古板守旧的老人家甚至认为选她作为龙渊上卿实为大风九章之耻。

少有人知的是，这些传闻背后其实也有止流本人的推波助澜。

止流不仅不会制止，还会纵容这些传言的发酵。至于原因……如她所言，“畏惧” 也是一枚可以被妥善利用的筹码。

若是旁人对她只有敬，没有重，反倒容易失了分寸。止流以这种方式潜移默化地操纵着人心，从而更加游刃有余地游走于各方之间。

无穷藏派号称以卜算奇门之术窥测天命。但在入门的第一课，师父静渊就曾与止流直言：天命不可测。

人可以去推算、推测、推演，穷极可能性以逼近命运的样貌，但命运终究残酷而捉摸不定。若论及真正锚定命运，掌握未来，只是痴人说梦罢了。

静渊随后传授了止流第二句真言：天命虽不可测，但可尽人事而为。

倘若卜算者能骗过自己，也骗过所有人，就可以将命运向其希望的方向拨弄。

刻铭的墓前，止流仅仅到访过两次。

一次是坟头新立之时，她在雨中遥遥望了一眼，却未曾靠近。

再就是止流立下决心的那日，她去已是苔痕斑驳的坟前，将自幼携带的玉佩轻轻搁置于地上，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去。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止流只要身处黑暗无光之处，便会心悸恐慌，四肢僵硬无法动弹。

每当这种时候，她会在自己的手心重重地划开一道伤痕，以痛苦警醒自己，依靠惊人的意志力鞭促自己回归常态。

长此以往，止流的手心本应留下累累伤痕。但得益于骸惊人的恢复力，她手心的皮肤依然平滑如常，那些坚守和隐忍的痛苦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终结大风九章，终结神明的时代——这是止流毕生所追求的目标。但在漫长的谋划过程中，她已经逐渐无法回答，自己的这一行为是否还能承担起正义之名？

她所见的越多，便越觉善恶相伴相生，公理又常常掺杂私情。正义摇摆不定，她曾经的理由和执着，似乎都在层层考虑中变得单薄。

于是最后她想：就将其视为自己一生仅此一度的任性好了。

正式入门后，前三个月我一直在学习推演数算。等到所有的数算书籍我都翻过一遍后，桌上又新添了足有数人高的史料传记。春去秋来，我便一直遨游在这浩如烟海的知识中。第二年春天，在理论课之外，又新增了一门实践课。师父静渊开始传授我如何观摹人，如何控制自己的谈吐举止，一言一行，来使聆听者的心理向我所期盼的方向倾斜。这些课程我都完成得非常出色。

纵使我自小便被夸耀“聪慧过人，一点就通”，过了一年半载，我终究是忍不住了。彼时我才堪堪十岁，尚未失却对占卜以及未知术法的好奇心。一天课后，我故作平常地向师父发问：“师父，我如今所学之学问，对于窥伺天命的作用究竟为何？什么时候徒儿才能接触到真正的术法呢？”

师父并不意外，她早已预料到了我的提问。我追问这是否是她用占卜之术算出来的，她却笑说不需如此大费周章，我的心念想法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能沉下心忍到此时再发问，已经是我定性十足的表现了。

次日，师父静渊就将我带到了内屋。她教会了我相应的仪式步骤、手势与技巧，却未向我说明一星半点的原理。我只是依葫芦画瓢地照做——突然，我仿佛被拉到一个神妙的空冥场所当中，大量玄妙的信息涌入了我的脑中。我好像能依稀描摹未来的走向，但那只是短短的一瞬。下一秒，我如同溺水者猛地扎出水面一般回到了现实，那些我短短瞥视过的景象也被我遗忘了大半。

这就是未来的走向吗？我问师父。师父静渊摇摇头，她说这只是一种基于推演的“未来视”，这是基于我所掌握的信息而演化出的，但这未来也时时刻刻在变化。兴奋占据了我的脑海，我并未十分把师父的解说放在心上。

得到了新的能力，如同孩子得到心爱的玩具一样，我自然生出将其运用于生活的小小炫耀心理。

回家与父母团聚时，我悄悄用我刚上手的能力算出阿娘今日路过巷口一块松动的砖石旁，会被泥水溅上她最心爱的裙裳。当天早晨，我便神秘兮兮地叮嘱阿娘今日出行时需改道，避开那条小巷。但日暮她回家时，还是落得了相同的结果。

我大失所望。我将这番小小的经历告诉了师父静渊：这便是命运的不可违吗？她被我的心思逗笑了。她抚摸着我的头发，缓缓告诉我：我仅考虑到娘亲经过小巷会被泥水溅湿裙裳，却可曾想过这件事的因由？必是前夜下雨，恰逢砖道年久失修，处处暗雷。我只将其归因于一处小巷，是为短视。

我恍然大悟。师父这番话为我一下子打开了一副全新的图景——世间种种因由如同千丝万缕勾连在一起。

把自己关在屋中数月后，我终于走出了房门。

面对直射而下的阳光，以及在光中摇曳，叶脉近似透明的梧桐树叶，我感受到了一种恍若隔世的陌生。继那个人过世后，也已过了数月有余。世界并无不同，依然熙熙攘攘地运转。只是少了个愿在坍塌的山洞中为小女孩挺身而出的正义人士罢了。

正在庭院里打扫落叶的李叔看到我走出房门，讶异地迎了上来开口。“止姑娘，你终于愿意出门了。你现在感觉如何？”

他小心翼翼的问话中掺杂着一些犹疑。经历了这些天后，我已经明白，旁人期盼一些“正常”的交谈，他们排斥任何超出意料的失常对话。如果我说出一些过于真实的话语，那些亲切的、微笑着的面庞会迅速换成另外一副脸孔。真实会迅速击穿他们生活的表象，如同热铅坠入冰层，将一切内容融化。所以我也露出同样的笑容，我说：“李叔，我没事了，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李叔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继而他脸上的表情转换成了喜出望外。他将扫帚扔到了一旁，跑去主屋通知了阿爹阿娘。

晚上，我们一家人久违地聚集在主桌旁一起用餐。阿爹阿娘没有说什么，只是往我的碗中多夹了些我平素爱吃的菜品。

睡前阿爹来我房中坐了会儿，他走前拍了拍我的肩膀，留下了一句“孩子，你受苦了。”

过了会儿，阿娘也来了。我发现她的额头新添了许多细碎的皱纹，鬓边也多了几缕白发。她在床边与我抵膝而坐，摩挲着我的手，低声向我喃喃：“流儿，忘了那些事，就算是为了我们。你可能觉得娘是在叫你明哲保身，你可能也没法理解为什么世界如此不公，但它就是这般运转的……忘了那些事，你才能更好地走下去。”

我嘴角含笑，一一应下。

静渊师父教我的学问，我从前只将其当做一种单纯的知识来吸取，不假思索地临摹那些为人处世的方式。但如今我突然意识到其中蕴含的重大意义。

在执律阁下奔走、为刻铭伸冤却苦求无果的那些日子里，我看尽了旁人冷眼。直至我心灰意冷，把自己关在屋中闭门不出时，身边人隐约的失望、担忧、不满又如芒在刺一般折磨着我。以往我与世界相安无事，我从未认清过它，只是懵懂无知地活着。而如今，我意识到阿娘的劝慰中隐含的真理：我必须理解世界是如何构成的，它如何由人与人之间的舆论认知所左右、又如何被隐形的权力所塑造。我得正视权力从何而来，如何取得，又如何运作，纵使这种种不公使我厌恶万分。

是的，我必须先认知它、融入它——如此才能抗争它，摧毁它。我已经下定了这般决心。

在成为龙渊上卿前的几年间，为了积累财富，同时也是为了观人习人，我作为一名织星客天南海北地行商。那些自古传承下来的星象航图之法，我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如同生来便知的技能一般掌握了。我并不在意金钱本身，但我看中了其撬动事物的价值。它能成为通往权力的捷径，也能轻易地融化人与人之间的隔阂。赚来的积蓄我没有多看一眼，便将其投入到下一次的贸易当中。我很快就将师父静渊曾授予我的那些知识融会贯通，与各方人士建立联系，长袖善舞地在不同势力之间周转着。我的生意规模也就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赫墨被烈日晒过后沙子滚烫的气味，亦或是卢卡挥之不去的海藻的咸湿味，这些地域特征一开始给我留下了极为强烈的印象，却很快因习惯而变得枯索。漫长的一成不变的海上航行，或是在异国他乡陌生的旅馆床榻上醒来，这两者之间说不出何者会带来更强烈的孤寂感。但远离了皓京故土，我反而有了一种从沉重目标中暂时脱身的抽离感。我试图用这段时间重新审视自己，认清自己的想法。

止流应当是一个没有弱点、没有瑕疵、无法被别人看穿情绪的完美之人，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应当往自己的目标迈进，但她依然能够有自己的癖好——在为数不多的闲暇中，品鉴阿特拉西亚大陆各国的文艺作品便成为了我唯一的兴趣。那些传世的作品当中，描摹了那么多假设，数不胜数的悲欢离合，以及美丽却易碎的理想。

我曾一掷千金乘私人飞艇赶往丹流城，只为了在日落之前赶上第一出首演的戏剧。在幽暗闪烁的舞台灯光中，我观摩着旁人的人生，心中暗自思忖着：有朝一日，我也会成为飞蛾扑火的戏中人吗？

陶俑在我面前片片碎裂，狴犴如潮水般涌来。大风九章发觉其最深入的腹地受到威胁，正在不计代价地反抗，整个太虚陵都因惊怒和畏惧的情绪而隐隐震动。好在这一切都是有办法应付的，无论代价是时间或是精力。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周遭的一切灵物都不再动弹，这至高的肃穆之所重归其应有的寂静。

我冷静地评估着自己的伤势，迈步离开这满地疮痍，走向生命最后的终点——我弑神的毕生筹划便在此一举。

随着魔力逐渐从我体内抽离出去，我的生命也在逐渐消亡，那个影影绰绰的耳语在我脑中变得分外鲜明。它在问：人的一生应该为何而活……对于死亡的恐惧并未消亡，也从未远离我。

纵使我身故后，华胥将被颠覆，一切错误的将被纠正，但我此时依然无法遏止从骨髓深处传来的战栗。

雾气氤氲，正当死亡那冰冷的触息逐渐将我攫住时，我看见了她/他的身影。

她/他来告诉我：活下去，见证这一切。

七年前我迎来了发生于我身上的第一次拯救。七年之后，我迎来了第二次。

经历了童年那场遭遇，我无法将我的人生称为“幸运”。

但我也绝无声称自己不幸的理由，因我曾与狩月人相遇。

巨木之下的百年春商会是烟津渡，乃至整个皓京区域最为繁荣的区域。它是许多织星客愿景的起始，是金钱流动的命脉节点，亦是华胥对外打开的一扇好客大门。

这里诞生了无数意气风发的传奇，但自然也免不了失意人的故事。

郑安来到百年春时，恰好有两个商团结束了在此处的洽谈，熙熙攘攘的人群高谈阔论地走出来，他便逆着人流走向百年春最上层的办事处。

天有不测风云，织星客的生意也并非时时都能一帆风顺。他先前孤注一掷，将所有身家押上的一船货物在海难中尽数倾覆。

面对着眼前的借款延期契书，郑安未免有些黯然心酸，迟迟无法下笔签字。正当办事人员催促之际，他突然听到耳畔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发生什么事了吗？”那个声音问道。

郑安循声望去，但刺眼的逆光使他一时看不清来人的相貌。见他正在怔忡，对面的办事员率先一步介绍了他的情况，包括因海难导致资金周转困难的部分。这时，藉由衣饰和头上那特征鲜明的有龙氏角，郑安骤然认出眼前的来人正是近期风头正盛的新晋龙渊上卿——止流。

听过办事员的介绍，止流仅仅沉吟了片刻，便开口说：“将他的借款一笔勾销吧。此外，再额外借他一笔启动基金好了。这些都记在我账上。”

这巨大的惊喜一下子砸晕了郑安，在一种不真实感中，他迟疑地开口发问：“您为什么要对我这样的小人物出手相助？这笔金额我可能一时半会儿没法还清，或许还会折在下次的生意当中……”

“呵呵，与人方便，也是与己方便。”

“再说，你只不过是遭遇了一时的风雨。同舟共济，助每一位织星客度过低谷的浮沉，这不正应当是百年春的使命吗？你不必放在心上。”

这个片刻深深地印在郑安的记忆中，直到很久之后，他已经重新致富，有了生意兴隆的一处铺位时，还会向子子孙孙讲述止流当初对他的恩情。

这便是郑安的故事，也是千千万万承过止流人情的“小人物”的故事。

止流自童年起就出类拔萃。不仅沉稳懂事，还有举一反三、过目不忘之能。

华胥有一类专门的角相师，号称能从角相看出一名有龙氏是否有成龙之势，乃至于其人未来命运的走向。虽说这中间或许蕴含了些卡戎及骸生理结构的科学道理，但彼时这门学科尚处于起步的萌芽状态。有多少角相师能够从实践经验中沉淀出少许学问，又有多少大抵还是说些吉祥话，迎合华胥家长盼子成龙的心态，这其中微妙的区别很难分辨。

止流六岁时，父母特意请了一位远近闻名的角相师上了门，意图为止流一观成龙相。

向太皓神君祷告完毕，焚香静沐之后，角相师摘下了手套，露出一双精心保养的手，把弄起了止流头上稍显稚嫩的双角。那双鹿一般虬结有劲，黑身透着黄纹，顶端又极度尖锐的角使角相师陷入久久的沉思。她眉头初时紧皱，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逐渐舒展开来。小止流见眼前的陌生长辈迟迟不语，偷偷抬起头来，露出了疑惑的眼神。察觉到她的不安，角相师温和地摸了摸小止流的头，并留给了她一句赠言：“孩子，你会度过精彩的人生。”

退出房间后，角相师和止流父母进行了一场密谈。她直言，止流以后必能登堂入阁，于华胥有所作为，成为大德之才。但与此同时，她看出这孩子命途凶险，疑有枭雄之相。察觉到止流父母脸上掠过的阴霾，角相师随即补充了一句，以止流的命格，最终定会逢凶化吉，让他们无需过分忧心。

尽管有了角相师的安慰叮嘱，止流父母心中仍担忧不已。

针对天赋拔群的有龙氏幼童，悬衡派会在幼时对他们的心性、品德、智力、魔力水平进行一次综合考察，并将表现突出者择优录取。获得悬衡派的悉心培养常常是出仕的捷径，因而华胥家长都十分热衷于让孩子参与这一考核。止流父母却反其道而行之，未将止流送去考核。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们认为比起孩子出人头地，更情愿让她度过平稳安乐的一生。止流母亲年轻时与无穷藏派弟子静渊有些交情。她将止流送入了无穷藏派，跟随友人修行，盼望窥测天命之能可以使止流今后的人生更为顺遂。

微茫市不问来历，不问出处，总是有形形色色的人士带着各自不为人知的目的穿梭于这里，在水畔的淤泥和沉船的朽木之间萌生出一种别样灰色的生机勃勃。但一位现任龙渊上卿仍然是此地的稀客。

别有一番洞天的潜龙居中，虬先生与止流正对坐在金碧辉煌的几案两端，静静品着茗茶。这场会面早在几日前就由中间人递交了拜贴。双方此时是第一次会晤，却如同多年故交一般，在百年陈皮泡开的香气中寒暄了起来。

两人从此间珍藏聊到天南海北的奇闻逸事，待到茶过五味之后，虬先生率先一转话锋，切入了正题。

“受过大风九章冤屈之人不计其数，但经此一役还能卧薪尝胆，荣登龙渊上卿的人士，却是万里挑一。止流掌柜光凭这份隐忍和毅力，就足以让虬某结交。”

止流并未对对方的事前窥探表现出冒犯或提防，与之相反，她只是笑着抿了一口茶。

“那我此行的来意，你大概也已经清楚了吧。”

虬先生饶有兴致地把玩起几案上一枚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狴犴镇纸，显然，这场交锋此时正让他兴致高昂。

“哈哈，止流掌柜的合作邀请属实让鄙人的陋屋蓬荜生辉。但俗话说得好，无利不起早。请问止流掌柜能给出什么样的报酬呢？”

“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仅凭推翻大风九章这一个理由，就足以说服你加入。毕竟你究其一生都在追逐乐趣与不可能的挑战，不是吗？”

虬先生仰天大笑了起来，笑声久久在沉船的内壁之间回荡。早在见面之前，双方就已把对方的过往、实力和欲求调查得一清二楚。很多时候，结果早在谈判桌外就已落定，而谈判只是尘埃落定后的回响。

“那就合作愉快了，止流掌柜。”

以上，便是四年前止流与虬先生结盟的起点。

又是冰湖城一个寻常的夜晚，过早降临又匆匆融化的薄雪使外面的地面湿湿滑滑，泥泞不堪。人们汇聚在水仙平原的火炉旁饮酒猜拳，发出震天响的哄闹声。大部分人畏惧卡米拉·斯卡雷特的名声，不敢在这里造次。但隔三差五总是有那么一些不长眼的毛头小子，会把一些坑骗外乡人的肮脏勾当带到这里。

卡米拉漫不经心地在柜台前擦拭着玻璃高脚杯，抬起眼皮向角落扫了一眼，心想这次不用自己出面阻止了。那位来自东方，气度华贵的卡戎女士明显手段不凡。果不其然，还未等她擦完杯底的污渍，那些毛头小子就纷纷露出了惊骇的眼神，飞也似的脚底抹油逃出了水仙平原。而一秒之前他们还沉醉在大鱼上钩的幻想之中。

卡米拉发现自己正在关注的这位卡戎女士站了起来，直直地向自己走来，她看清了对方金黄色的眼眸。随着对方的靠近，衣袂上的铜钱装饰轻轻地叮铃作响了起来，一股华胥特有的沉稳的檀木香也似有若无地传来。

“止流，幸会。初来乍到，向您了解一些当地的风土可以吗？”

卡米拉喜欢聪明人，尤其喜欢出手阔绰的聪明人。

更有甚者，她在眼前这位异国卡戎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皓京大乱在许多华胥人的记忆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篇章。它在一天之内骤然而来又骤然而去，终究没有制造出什么太大的伤亡。

这场来去匆匆的事件中，很多人记住了狩月人的惊鸿一瞥，也有很多人默默认可了飘零人四处奔走的身影。但对于这场大乱的始作俑者——那曾受万人景仰的现任龙渊上卿止流，大部分人却选择沉默。

事后三司的正式诏告中，止流的所作所为被定性为推动了大风九章的变革，但手段过于激进，且绕过三司独自行事，有违程序正义。

若非狩月人和飘零人恰巧寻回均天玉律，这场风暴般的变革又会砸落怎样狂暴的雨点，带来多少人员伤亡呢？不安、忧虑乃至于不忿静静地在人群之中蔓延。值此时节，止流似是与人们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般，自请革职，辞去了天禄司首之职。

但华胥时值变法，正是百废待兴之际，亟需经验和思辨能力丰富的人士为众人探索出一条前路。止流仍会时不时地受三司聘请，为某些重大事务出谋划策。止流本可以主动拒绝，但她总是应下每一次聘请，尽心尽力地解决那些棘手事务，夙夜不寐。在这个过程中，她时而会遭到旁人的冷眼，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冷眼又逐渐化为敬佩以及更为复杂的情感。她对这一切都处之泰然。

这或许是止流以自己的方式去实行的赎罪。亦或是，对于华胥将要走向什么样的方向，她同样也心怀期待吧。

“身份高贵的龙渊上卿”，“平易近人的大当家”，“手段高明的商人”……这些是旁人对止流的印象，但又不仅于此。

在街头巷尾，有关止流的不实传闻静静发酵着。在这些传闻中，她会以各种狠辣手段处理掉一切阻碍在自己道路上的商业竞争者，与黑市有着千丝万缕的勾连，甚至连她荣升龙渊上卿的过程似乎都显得没那么光彩。

考虑到止流一路顺风顺水，她站的位置又太高不可及，有些眼红的嫉妒者会在背后编排这位万人之上的赢家似乎也不是什么意外之事。有些古板守旧的老人家甚至认为选她作为龙渊上卿实为大风九章之耻。

少有人知的是，这些传闻背后其实也有止流本人的推波助澜。

止流不仅不会制止，还会纵容这些传言的发酵。至于原因……如她所言，“畏惧” 也是一枚可以被妥善利用的筹码。

若是旁人对她只有敬，没有重，反倒容易失了分寸。止流以这种方式潜移默化地操纵着人心，从而更加游刃有余地游走于各方之间。

无穷藏派号称以卜算奇门之术窥测天命。但在入门的第一课，师父静渊就曾与止流直言：天命不可测。

人可以去推算、推测、推演，穷极可能性以逼近命运的样貌，但命运终究残酷而捉摸不定。若论及真正锚定命运，掌握未来，只是痴人说梦罢了。

静渊随后传授了止流第二句真言：天命虽不可测，但可尽人事而为。

倘若卜算者能骗过自己，也骗过所有人，就可以将命运向其希望的方向拨弄。

刻铭的墓前，止流仅仅到访过两次。

一次是坟头新立之时，她在雨中遥遥望了一眼，却未曾靠近。

再就是止流立下决心的那日，她去已是苔痕斑驳的坟前，将自幼携带的玉佩轻轻搁置于地上，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去。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止流只要身处黑暗无光之处，便会心悸恐慌，四肢僵硬无法动弹。

每当这种时候，她会在自己的手心重重地划开一道伤痕，以痛苦警醒自己，依靠惊人的意志力鞭促自己回归常态。

长此以往，止流的手心本应留下累累伤痕。但得益于骸惊人的恢复力，她手心的皮肤依然平滑如常，那些坚守和隐忍的痛苦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终结大风九章，终结神明的时代——这是止流毕生所追求的目标。但在漫长的谋划过程中，她已经逐渐无法回答，自己的这一行为是否还能承担起正义之名？

她所见的越多，便越觉善恶相伴相生，公理又常常掺杂私情。正义摇摆不定，她曾经的理由和执着，似乎都在层层考虑中变得单薄。

于是最后她想：就将其视为自己一生仅此一度的任性好了。

正式入门后，前三个月我一直在学习推演数算。等到所有的数算书籍我都翻过一遍后，桌上又新添了足有数人高的史料传记。春去秋来，我便一直遨游在这浩如烟海的知识中。第二年春天，在理论课之外，又新增了一门实践课。师父静渊开始传授我如何观摹人，如何控制自己的谈吐举止，一言一行，来使聆听者的心理向我所期盼的方向倾斜。这些课程我都完成得非常出色。

纵使我自小便被夸耀“聪慧过人，一点就通”，过了一年半载，我终究是忍不住了。彼时我才堪堪十岁，尚未失却对占卜以及未知术法的好奇心。一天课后，我故作平常地向师父发问：“师父，我如今所学之学问，对于窥伺天命的作用究竟为何？什么时候徒儿才能接触到真正的术法呢？”

师父并不意外，她早已预料到了我的提问。我追问这是否是她用占卜之术算出来的，她却笑说不需如此大费周章，我的心念想法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能沉下心忍到此时再发问，已经是我定性十足的表现了。

次日，师父静渊就将我带到了内屋。她教会了我相应的仪式步骤、手势与技巧，却未向我说明一星半点的原理。我只是依葫芦画瓢地照做——突然，我仿佛被拉到一个神妙的空冥场所当中，大量玄妙的信息涌入了我的脑中。我好像能依稀描摹未来的走向，但那只是短短的一瞬。下一秒，我如同溺水者猛地扎出水面一般回到了现实，那些我短短瞥视过的景象也被我遗忘了大半。

这就是未来的走向吗？我问师父。师父静渊摇摇头，她说这只是一种基于推演的“未来视”，这是基于我所掌握的信息而演化出的，但这未来也时时刻刻在变化。兴奋占据了我的脑海，我并未十分把师父的解说放在心上。

得到了新的能力，如同孩子得到心爱的玩具一样，我自然生出将其运用于生活的小小炫耀心理。

回家与父母团聚时，我悄悄用我刚上手的能力算出阿娘今日路过巷口一块松动的砖石旁，会被泥水溅上她最心爱的裙裳。当天早晨，我便神秘兮兮地叮嘱阿娘今日出行时需改道，避开那条小巷。但日暮她回家时，还是落得了相同的结果。

我大失所望。我将这番小小的经历告诉了师父静渊：这便是命运的不可违吗？她被我的心思逗笑了。她抚摸着我的头发，缓缓告诉我：我仅考虑到娘亲经过小巷会被泥水溅湿裙裳，却可曾想过这件事的因由？必是前夜下雨，恰逢砖道年久失修，处处暗雷。我只将其归因于一处小巷，是为短视。

我恍然大悟。师父这番话为我一下子打开了一副全新的图景——世间种种因由如同千丝万缕勾连在一起。

把自己关在屋中数月后，我终于走出了房门。

面对直射而下的阳光，以及在光中摇曳，叶脉近似透明的梧桐树叶，我感受到了一种恍若隔世的陌生。继那个人过世后，也已过了数月有余。世界并无不同，依然熙熙攘攘地运转。只是少了个愿在坍塌的山洞中为小女孩挺身而出的正义人士罢了。

正在庭院里打扫落叶的李叔看到我走出房门，讶异地迎了上来开口。“止姑娘，你终于愿意出门了。你现在感觉如何？”

他小心翼翼的问话中掺杂着一些犹疑。经历了这些天后，我已经明白，旁人期盼一些“正常”的交谈，他们排斥任何超出意料的失常对话。如果我说出一些过于真实的话语，那些亲切的、微笑着的面庞会迅速换成另外一副脸孔。真实会迅速击穿他们生活的表象，如同热铅坠入冰层，将一切内容融化。所以我也露出同样的笑容，我说：“李叔，我没事了，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李叔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继而他脸上的表情转换成了喜出望外。他将扫帚扔到了一旁，跑去主屋通知了阿爹阿娘。

晚上，我们一家人久违地聚集在主桌旁一起用餐。阿爹阿娘没有说什么，只是往我的碗中多夹了些我平素爱吃的菜品。

睡前阿爹来我房中坐了会儿，他走前拍了拍我的肩膀，留下了一句“孩子，你受苦了。”

过了会儿，阿娘也来了。我发现她的额头新添了许多细碎的皱纹，鬓边也多了几缕白发。她在床边与我抵膝而坐，摩挲着我的手，低声向我喃喃：“流儿，忘了那些事，就算是为了我们。你可能觉得娘是在叫你明哲保身，你可能也没法理解为什么世界如此不公，但它就是这般运转的……忘了那些事，你才能更好地走下去。”

我嘴角含笑，一一应下。

静渊师父教我的学问，我从前只将其当做一种单纯的知识来吸取，不假思索地临摹那些为人处世的方式。但如今我突然意识到其中蕴含的重大意义。

在执律阁下奔走、为刻铭伸冤却苦求无果的那些日子里，我看尽了旁人冷眼。直至我心灰意冷，把自己关在屋中闭门不出时，身边人隐约的失望、担忧、不满又如芒在刺一般折磨着我。以往我与世界相安无事，我从未认清过它，只是懵懂无知地活着。而如今，我意识到阿娘的劝慰中隐含的真理：我必须理解世界是如何构成的，它如何由人与人之间的舆论认知所左右、又如何被隐形的权力所塑造。我得正视权力从何而来，如何取得，又如何运作，纵使这种种不公使我厌恶万分。

是的，我必须先认知它、融入它——如此才能抗争它，摧毁它。我已经下定了这般决心。

在成为龙渊上卿前的几年间，为了积累财富，同时也是为了观人习人，我作为一名织星客天南海北地行商。那些自古传承下来的星象航图之法，我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如同生来便知的技能一般掌握了。我并不在意金钱本身，但我看中了其撬动事物的价值。它能成为通往权力的捷径，也能轻易地融化人与人之间的隔阂。赚来的积蓄我没有多看一眼，便将其投入到下一次的贸易当中。我很快就将师父静渊曾授予我的那些知识融会贯通，与各方人士建立联系，长袖善舞地在不同势力之间周转着。我的生意规模也就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赫墨被烈日晒过后沙子滚烫的气味，亦或是卢卡挥之不去的海藻的咸湿味，这些地域特征一开始给我留下了极为强烈的印象，却很快因习惯而变得枯索。漫长的一成不变的海上航行，或是在异国他乡陌生的旅馆床榻上醒来，这两者之间说不出何者会带来更强烈的孤寂感。但远离了皓京故土，我反而有了一种从沉重目标中暂时脱身的抽离感。我试图用这段时间重新审视自己，认清自己的想法。

止流应当是一个没有弱点、没有瑕疵、无法被别人看穿情绪的完美之人，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应当往自己的目标迈进，但她依然能够有自己的癖好——在为数不多的闲暇中，品鉴阿特拉西亚大陆各国的文艺作品便成为了我唯一的兴趣。那些传世的作品当中，描摹了那么多假设，数不胜数的悲欢离合，以及美丽却易碎的理想。

我曾一掷千金乘私人飞艇赶往丹流城，只为了在日落之前赶上第一出首演的戏剧。在幽暗闪烁的舞台灯光中，我观摩着旁人的人生，心中暗自思忖着：有朝一日，我也会成为飞蛾扑火的戏中人吗？

陶俑在我面前片片碎裂，狴犴如潮水般涌来。大风九章发觉其最深入的腹地受到威胁，正在不计代价地反抗，整个太虚陵都因惊怒和畏惧的情绪而隐隐震动。好在这一切都是有办法应付的，无论代价是时间或是精力。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周遭的一切灵物都不再动弹，这至高的肃穆之所重归其应有的寂静。

我冷静地评估着自己的伤势，迈步离开这满地疮痍，走向生命最后的终点——我弑神的毕生筹划便在此一举。

随着魔力逐渐从我体内抽离出去，我的生命也在逐渐消亡，那个影影绰绰的耳语在我脑中变得分外鲜明。它在问：人的一生应该为何而活……对于死亡的恐惧并未消亡，也从未远离我。

纵使我身故后，华胥将被颠覆，一切错误的将被纠正，但我此时依然无法遏止从骨髓深处传来的战栗。

雾气氤氲，正当死亡那冰冷的触息逐渐将我攫住时，我看见了她/他的身影。

她/他来告诉我：活下去，见证这一切。

七年前我迎来了发生于我身上的第一次拯救。七年之后，我迎来了第二次。

经历了童年那场遭遇，我无法将我的人生称为“幸运”。

但我也绝无声称自己不幸的理由，因我曾与狩月人相遇。

你：对于商人，一切都可以用来交易吗?

止流：没有什么是不能作为筹码的。区别仅仅在于，你所付出的，能够撬动怎样的回报。

你：就算是性命也没关系吗?

止流：没错。你的性命、我的性命，乃至于芸芸众生，在更高的利益层面上，都只是一枚筹码罢了。

你：做生意有什么诀窍吗?

止流：让我想想……不必计较一时得失，多多让利。学会观人、用人，施以恩惠。让他们敬你、重你，但也畏惧于你。

你：这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止流：呵呵。货物有价，人情无价。锱铢必较者，只能经营足下一隅。学会借助人情的东风，才能飞向更加广阔的天地。

你：闲暇时间你会做什么?

止流：我平素多有琐事缠身，很少能真正得空。闲暇二字，于我倒是有些许奢侈。

你：原来我们相遇在剧院并非偶然。

止流：呵呵……是啊。戏剧撷取吉光片羽，却能讲尽人性幽微。人心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总是带来意外，又永远教人看不厌。

你：我发现你好像有点怕黑。

止流：嗯?这也被你注意到了。只是有些老毛病罢了。

你：只是觉得，你平时的形象好像没有弱点。

止流：呵呵……没错。弱点只会成为商人的绊脚石。

今日是你的生辰，我备了些薄礼，待会儿再拆开吧。很惊讶吗?你的资料是我略施小计拿到手上的，其中的信息我一直牢牢记着。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我愿你平安顺遂的心意，从往昔到今日,从未有过改变。若你还愿意听的话……生辰快乐。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你：对于商人，一切都可以用来交易吗?

止流：没有什么是不能作为筹码的。区别仅仅在于，你所付出的，能够撬动怎样的回报。

你：就算是性命也没关系吗?

止流：没错。你的性命、我的性命，乃至于芸芸众生，在更高的利益层面上，都只是一枚筹码罢了。

你：做生意有什么诀窍吗?

止流：让我想想……不必计较一时得失，多多让利。学会观人、用人，施以恩惠。让他们敬你、重你，但也畏惧于你。

你：这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止流：呵呵。货物有价，人情无价。锱铢必较者，只能经营足下一隅。学会借助人情的东风，才能飞向更加广阔的天地。

你：闲暇时间你会做什么?

止流：我平素多有琐事缠身，很少能真正得空。闲暇二字，于我倒是有些许奢侈。

你：原来我们相遇在剧院并非偶然。

止流：呵呵……是啊。戏剧撷取吉光片羽，却能讲尽人性幽微。人心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总是带来意外，又永远教人看不厌。

你：我发现你好像有点怕黑。

止流：嗯?这也被你注意到了。只是有些老毛病罢了。

你：只是觉得，你平时的形象好像没有弱点。

止流：呵呵……没错。弱点只会成为商人的绊脚石。

今日是你的生辰，我备了些薄礼，待会儿再拆开吧。很惊讶吗?你的资料是我略施小计拿到手上的，其中的信息我一直牢牢记着。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我愿你平安顺遂的心意，从往昔到今日,从未有过改变。若你还愿意听的话……生辰快乐。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